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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回也这么说。”小雨道。
“上回我拆的是自己的。”
星罗盘摆到顾小跑面前。程沐盯得眼热,伸手又收回去。顾小跑将盘推给小雨,小雨却塞回他掌中。
“你抢的,你拿。我要找路时喊你。”
顾小跑握紧冰凉的盘。敌人给他指了一条路,也备好了收他的口袋。他从零散灵石里数出自己那份,又多看了火灵儿的钱袋一眼。
火灵儿立刻捂住袋口:“你的眼珠子又过来了。”
“我在想刀鞘。”
“用你自己的钱想。”
这一次,他的钱不用填进谁的伤药里。顾小跑把几块灵石装好,另一只手仍按着星罗盘。
黑墨台看过他的刀,他还没看过来收货的人。
门外传来拐杖轻敲石地的声音。
石砚捧着一只小陶罐进屋,罐口盖着湿布,底下透出淡淡金光。暖星苔采到了,根没伤,只取成熟的一片,剩下的还在泉壁上。他说着,手掌仍习惯性地按向那条寒腿,眼尾的褶子却舒展开了。
他进门时仍离不开拐杖,膝骨也还肿着。
可他终于不用再守着那片近在眼前、偏偏伸手够不到的石壁。
老人将一卷旧绢放在桌角。
“图留给你们。我这边还有一份。”
顾小跑没有马上收。他问哪份旧,石砚愣了一下,答自己那份是后来描的。顾小跑拿起旧绢,摸到酥软的边角,又放了回去。
“我们描就成。别走到半路让风给吹碎了。”
程沐与小雨已经取纸摊开,石砚便坐到灯下,一处一处指给他们看。认不清的字空着,没凭空补上去。顾小跑伏在旁边,想找归云渡外通向哪座山,偏偏地图转了个向,越看越觉得自己该往背后走。
小雨把图转回去。
火灵儿笑得趴在桌上。
图描好以后,人陆续散去,程沐还捧着盘不肯放。顾小跑坐到他对面,等了一会儿,干脆将掌心伸到他鼻子底下。程沐恋恋不舍地还回来,却也跟着凑近,想看这件东西究竟如何寻向。
顾小跑将灵力送入盘沿,手心凉了一阵。银针没动,他也不着急,慢慢温养着,眼睛落在新描好的图上。古绢的纸本副图平铺在桌边,归云渡旁那一列细字被灯照得清楚,星罗盘外缘恰好也有相似的字形。
石砚替他认过,那一列指的是北望星台。
直到灯里的油落下去一截,顾小跑送出的灵力才在盘上留住。他以气勾出图上的古字,盘缘浮起几粒银光,合拢以后,悬着的短针轻轻转了一下。
顾小跑屏住呼吸。
针尖越过屋门,停在西北方。盘上没有浮出山路,也没有显出哪处有妖兽,只有针下亮起一道短短的光弧,随着他手掌倾斜而微微晃动。他走到门外,又转过身,针指着的地方没有跟他一起转。
程沐急着跟出来,险些踢翻门边的水桶。
两个人挤在石阶上,顺着针向远处看。夜色里只有低低的山影,什么台也看不见,顾小跑却觉得那片原本毫无分别的黑暗,忽然有了一个值得过去的地方。
“远不远?”他问。
石砚在门边眯眼瞧了瞧,指着那道短弧,说照旧图估来,不像十天半月能到,山里绕路怕还更久。顾小跑没有立刻提包,只将盘捧得更稳些,又沿着那根针看了一回。
这是他自己拿回来的路。
程沐想再摸摸,顾小跑侧身让开,笑着说明日再借。进屋时,他特意将盘朝火灵儿手边一晃,火灵儿抬起枪杆,在他腰侧轻轻一拦。
“看见了。你今晚还睡不睡?”
夜里收起灵石时,顾小跑将万象刀放到腿上,注入一缕灵力,问唐铁要不要在鞘口添道银边。
刀里慢慢有了声音:“多宽?”
“这点。”
他用指头比了比,随即想起它看不见,改口说,大约盖得住原来那道铜口。唐铁嫌太宽,问挂在腰上磕坏了算谁的。顾小跑想了想,说那就只包一条窄边,不挡刀出鞘。
唐铁应了。
顾小跑把留作养刀的一小袋灵石单独系紧,放进怀里。那块玄水石还够用,药也有,内甲补好便能穿,刚分来的这些,不必转眼间又拿去填别人的窟窿。
他将刀鞘擦得发亮,往腿旁一放。
灯影映在素铜口上,已经很好看了。他还是想着那道尚未包上的银边,越想越觉得合适。
天亮以后,他便背着刀去找古渡那个修小器的汉子。对方正在给一只药铲换柄,看过刀鞘,只说铜口够用了。顾小跑站在摊前不走,又将自己想包的位置指给他看。
“不为结实,就想好看点。”
汉子抬头瞧了他一眼,忽然笑起来,让他把刀收好,鞘单独留下。顾小跑不肯把刀放到旁边满是铁屑的案上,抱着坐在一块石头边,等人将银片裁细,绕着铜口慢慢敲合。
锤子很小,每敲一下,他都抬眼看。
汉子被看得不耐烦,问是不是怕把他宝贝敲坏。他摸摸鼻子,换了个朝向,没过多久,又偷偷转回来。银边合好后,对方把鞘递来,他接在掌中,翻来覆去看,越看越舍不得放。
多花的灵石从袋中取出,清清脆脆落在案角。顾小跑付过钱,把刀慢慢收入新包好的鞘,出摊走了好几步,还低头往腰侧看。
唐铁接到他送来的灵力,只说敲得太响,吵。
他问它喜不喜欢,刀里隔了一会儿,才懒懒应了一声。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