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往旧渡口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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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中的声音顿时清楚了些。

“有船?”

“还不知道。”

“那叫渡口?”

“以前有。”

唐铁不满意,顾小跑笑着问它会不会划船。刀灵隔了半晌才道,自己都没长手,用什么划。顾小跑想起它曾被唐老头拿去劈柴,说它也能当桨,被骂了一路。

走到一片风大的沙坡,它终于不说了。

前方地势低下去,干涸的河床铺着细白沙,远看像积雪,走近才发现到处都是被水磨圆的石头。几根断掉的桥柱立在河中,顶上长着黄草,最远处的水只剩一线青黑。

古渡就在河湾后头。

火灵儿把红布重新裹紧枪刃,肩着枪往下走。张浩然牵羊,鞋陷进沙里,拔出来又陷,气得他想把羊抱起来,羊却嫌他挡路,一头拱在他腰上。

顾小跑走在另一侧,忽然停住。

沙地里有东西在动。

一只灰白的大螺从石下慢慢顶出,壳比脸盆还大,拖着沉重的身子向阴处挪。后头又拱起几个小包,一只接一只,地上那片看起来平整的沙,竟是它们积在壳上的薄层。

两只羊立刻不走了。

火灵儿伸枪去拨前方一只螺,被顾小跑拦住。他蹲下,用刀鞘轻轻推开一片沙,露出壳边很短的肉足,那东西受惊,立刻缩回去,壳口里合上一片硬盖。

“不是石头。”他说。

张浩然看了看脚下,默默把已经踩上去的脚挪开。几人绕着螺群往旁边走,倒多费了一阵工夫,等上到河心的浅脊,太阳已经偏西。

风也大了。

细沙一阵阵往脸上扑,顾小跑拉高领口,牵住身旁那只羊。它不肯下坡,四条腿扎得很稳,张浩然在前头回身催,刚开口,声音便被迎面一股风吞掉。

河湾里卷起一道灰白的沙墙。

里面有亮东西在闪。

顾小跑只来得及将羊牵绳往腰间一绕,万象刀已经出鞘,水气沿刃口亮起。他横着斩出去,贴地的沙被压下了一线,露出正滚过来的一段锈铁。

锈铁撞在刀上,铮的一声,火星溅到他袖口。

他脚下站稳,第二刀换作土劲,砸开后头半截断矛,冲张浩然大喊:“往石柱后面!”

火灵儿已牵住另一只羊,枪身横过,把张浩然向桥柱那边一推。两个人刚绕过去,一片薄铁便从他头顶飞过,钉进柱上的裂口,震得草根都抖了。

顾小跑拖着羊退到背风处,后背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胸前一紧,仍没倒。那块碎铁从衣后滑下,蛟皮内甲挡住了尖端,只留下发钝的一片疼。火灵儿摸到他后背,确认没有血,才松了口气。

沙墙沿河床向北卷去,里面的断兵互相碰撞,声音细密得让人牙酸。

顾小跑背靠石柱,喘了片刻,低头看自己的刀。水气还留得住,土劲也不像初期那样一用便要绷住整个肩背,方才两下之间,他没有站着等那一口气慢慢回来。

他抬眼,正对上火灵儿的目光。

她伸手在内甲外拍了拍:“九块灵石没白花。”

顾小跑点头,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又松开。那两只羊缩在他们腿边,终于不再挑哪处草嫩,张浩然蹲下,把牵绳绕得结结实实。

“我现在会牵了。”他说。

风歇了,他们才继续往前。

转过河湾,几人同时放慢脚步。残桥旁有一艘搁浅的古船,船腹埋进沙里,露在外头的木板灰白,舷侧还挂着几段锈链。更远的水面上立着黑色石楼,彼此隔得很远,像一座被水拆散的城。

楼顶没有灯。

天还没全黑,石楼上方却亮着几颗星,比真正天上的星低得多,在淡灰的暮色里一动不动。

顾小跑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人踩沙。

一个披着厚毡衣的老修士走过来,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最后停在那两只羊身上,说渡口上方有几间空屋,屋顶还在,别睡船里,夜里风能把人从缝里刮走。

顾小跑问他怎么称呼。

“石砚。”

老修士答完便往前走,经过那艘古船时,用脚将一截挡路的碎木拨开。他没有问他们从哪来,也没有拦着谁往水上去,只在顾小跑跟上来时看了一眼他的刀。

顾小跑握着刀,送入一点灵力,低声把眼前那艘古船的模样讲给它听。

“唐铁?”

刀里很久没有回声。

他等到站上高处的石阶,才听见那道声音,低得像不想让谁听见。

“船板,真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