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刀尖离得还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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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满回来的时候,甜汤已经结了薄皮。

顾小跑端起来想去热,她接过碗,坐在灶边就喝。右腕上添了一片颜色发暗的药叶,湿药气混着桂花的甜味,她低头喝了两口,才发现顾小跑还在看那片叶子。

“她肯教你了?”

“还没肯。”

“那这药——”

“她嫌我拿坏了她的针。”

顾小跑嘴里的半颗栗子停住了。

秦小满那天进回春院,先看见一屋子倒挂的药根,才在根须后面找见岑婆婆。老人坐在矮案旁,以指腹揉一团药泥,发上横插着一根竹簪,脚边的花鞋沾满泥,瞧着跟药田里干活的周婶差不多。

她听说秦小满来问医术,丢给她一根普通银针,让她穿过灯下悬着的细线。

秦小满右手才一抬,手背就被竹条敲了一下。

“这只还肿着,拿它逞什么能?”

她改用左手。针入线圈并不难,难在细线被风吹着动,她下意识用水气托住,岑婆婆伸手将线摘了,说不用穿了。

秦小满以为自己做错,脸已经热起来,老人却叫她坐下,摸过手腕,从案下挖了一点药泥,给她敷上。

“肯换手,肯借别的本事,就还有得学。明天帮我翻药去,别碰我的灶。”

“你以前会做饭吗?”顾小跑问。

秦小满抬头瞪他。

他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让碰灶?”

“我也想知道。”

她把最后一点桂花舀净,将空碗交还给他。肩背靠上墙的时候,她长长地出了口气,往日紧抿着嘴替别人换药的样子松开了,竟有些像偷偷得了一天闲。

顾小跑坐在旁边剥栗子,剥坏一个,自己吃掉,又剥一个放到碗里。

“回来得挺晚。”

“她后院的药很多。”

“以后我给你留饭。”

秦小满低头看了看那颗剥得坑坑洼洼的栗子,没再解释晚归去了哪里,伸手拿起来吃了。

他们在北坡住下来。

头十来天,顾小跑练刀的地方只有床沿。秦小满把他左肩的青肿揉开,他就倚着靠枕温养刀身,右臂好转些,也只做收刀、转腕的轻动作。万象刀最初总往下坠,托久了腕根发酸,唐铁嫌他在被子上磨刀鞘,隔上三两日才冒一句嘴。

等耳下的痂脱干净,左肩能抬高,严教习把顾小跑叫到后坡,用一根木棍截住他朝前的刀尖。

“脚呢?”

顾小跑低头看脚。

木棍立刻敲上他额角。

“看我!”

这一声把坡下的羊都惊得抬了头。

严教习没教他一整套漂亮刀法。起初只让他持刀走,前脚落稳,后脚跟上,停下时刀尖别乱晃;再练转身,不使力也要留出三尺刀身的位置。顾小跑曾在洗兵渠里撞过台阶,如今练到窄处,还会不由自主把刀抱回怀里。

严教习便拿木棍抵着他的胸口,把他一点点顶出那条窄路。

“你抱得再紧,它也砍不到人。”

火灵儿坐在石头上晒手臂,听了半日,终于忍不住道:“这话我早想说。”

顾小跑扭头看她,木棍又敲了过来。

暮春过去,坡上赤露草长出一层新叶。两个月里,药庐卖出去三批药,来的伤者换过好几拨,贺彪剩下的人也没再摸上山。有人在谷口见他们换了头目,忙着争自家的斧印,顾小跑他们住的坡上倒安静下来。

火灵儿在这段日子里筑了基。

她养伤这段日子,经脉终于能承住多年积下的灵气。闭关前,岑婆婆摸过她右臂,让她把每天练拳的时辰减半。火灵儿真减了,手痒时便把院里的柴分成细束,劈完搁下斧子,盯着墙发呆。

那间小屋关了九天。第九天黄昏,火灵儿端着洗脸盆出来,走到院中才发现盆底烧红了。水已经蒸干,她忙将盆搁上灶台,凑近去吹盆底那团火,越吹火越旺,索性朝屋里喊顾小跑。

他替她搬开旁边的干柴,回头看见她脸上两道黑,笑问:“筑基的火,舍不得灭?”

“舍得!把你那点水借来!”

盆底的火灭了,她却蹲在旁边,一手握住另一只的腕,久久不肯起来。过去提气到这里就灼痛,如今火息沉入丹田,又能顺畅地行回掌中。她试着把五指张开,声音低了下去:“真的过来了。”

顾小跑在她旁边蹲下。等她将腕子放开,他才把空盆递过去:“这个得赔。”

火灵儿接了盆,起身时笑着拿盆沿撞了他一下。往后半月,她照岑婆婆的话养稳初成的道基,拳上却仍有旧伤后的滞涩,久握还会发紧。顾小雨和孟秋白依然在炼气期,各忙自己的阵石与木剑,未跟着这次出关一同迈过去。

顾小跑右肩终于能承住整柄刀,旧肋按下去不再抽疼。秦小满仍不许他仰身硬架重兵,他记着,练到累便停,歇过一夜照样来。

冷月的右腕也恢复了,但她偶尔还用左手,剑往往从顾小跑不熟悉的一侧递来。他挨过两次剑鞘拍背,再看她换手,肩膀便会紧一紧。

这日下午,严教习让两人过招。

坡上空了一片地,周婶把竹篮端走,指着旁边两垄药,郑重道:“坏一株,自己种。”

顾小跑立刻往远处站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