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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小跑赶到落雁驿时,第一坛酒正砸向一个孩子。
喝红了眼的散修站在长桌上,双手举着酒坛,体外火气乱窜。桌下的人四散躲避,孩子却被翻倒的木凳卡住脚,仰头看着酒坛落下来。
孟秋白从院门外甩出铁木棍。
酒坛在半空碎成一片。酒水浇了散修满身,他身上的火气“轰”地燃起,整个人成了一团火。
火灵儿越过门槛,两只束火环同时扣住火头。她将散修身上的火往自己掌中扯,赤焰与酒火撞得满院发亮。
“滚地!”她喝道。
散修已经听不进话,挥拳便打。杜照山的枪杆撞开长桌,把人横着送进院中水槽。冷水扑灭衣火,散修体内的灵气仍在皮下鼓动,脖颈青筋一根根涨起。
秦小满按住他腕脉,脸色变了。
“酒里有护脉藤废汁。它在催灵气乱冲。”
院中三十多名赴宴散修忽然安静。
有人低头看酒碗,有人已经开始呕吐。靠近酒窖的几桌最先乱起来,两个炼气修士拔剑互砍,另一个抱住柱子狂笑,笑到嘴角流血。
顾小跑转身冲向酒坛堆,两只缠着竹板的手垂在身侧。
“秋白,棍横到第三根架腿!”
青藤卷回铁木棍,贴着地面塞进酒架底下。孟秋白肩膀一沉,棍身卡住三排酒架相连的横梁。
驿站掌柜从廊下扑出来:“你敢!”
顾小跑一脚踏在棍尾。铁木棍贴着青石翻起,把第一排酒架顶得向外倒。
三只酒坛先砸在地上,后面两排也被撞得倾斜。
“这坛三十年!”掌柜的声音都劈了。
第二排、第三排接连压下来,酒坛一层撞一层,碎声从廊柱下滚到酒窖门前。
“那坛五十年!”
“年份越长,赔得越慢!”
三十坛酒沿长廊碎成一道酒河。酒水漫过靴面,浓香里混着一股护脉藤烧焦后的苦味。几名驿卒上前拦他,其中一人腰间挂着一枚与铜箱真印几乎一样的铜印。
许六一眼认出那枚印:“是他!”
假驿卒转身便逃。
杜照山的乌金枪擦着他耳边钉进门柱。枪杆横在眼前,假驿卒矮身钻过,手里撒出一把赤红药粉。
火灵儿抬腕放火,秦小满却从后面拍落她的手。
“粉会炸!”
秦小满扯下桌布,水气浸透整幅布面,迎头盖住药粉。假驿卒趁机撞进人群,几名已经灵气失控的散修挡在他身后。
顾小跑追到半步,又硬生生停下。
一个持剑散修双眼通红,剑锋正压在同伴肩上。冷月从侧面进剑,霜锋贴着两人肩头一挑,将剑刃送向房梁;孟秋白的木气顺青藤推入持剑者手臂,护住快被火气撑裂的经脉。
对方反手一掌拍来,冷月侧身让过,剑鞘仍压住他肘弯。
“小满,接人!”顾小跑喊。
秦小满从桌面滑过,银针扎入持剑者肘侧。孟秋白的青藤缠住他双腿,先将人放倒;顾小雨的阵旗横在两名乱战修士中间,旗光挨了三拳,仍把人分开。
院里的酒客一个接一个发作。
西角一名白发老修士把自己的剑扔出院墙,双手却仍在结印。他面前缩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腰间挂着同样的旧剑穗。老人每结成一半,指缝便溅出一团失控的金光,桌腿、地砖和自己的手背都被割出细口。
“爷爷,停下。”女孩抱住他的胳膊。
老人听见她的声音,手指反而收得更紧。金光贴着女孩发梢削过去,断发落在酒水里。
孟秋白的青藤从侧面缠住老人手腕。金光割断第一层藤叶,冷月的剑鞘随即压上肘弯。
老人挣着往前,嘴里喊的却是:“丫头快走!”
“她在你背后!”顾小跑隔着长桌喝道,“让她叫醒你!”
女孩从腰间扯下旧剑穗,缠住老人十根手指。剑穗已经磨得发白,结一拉紧,老人挣扎的手停了半息。
“这是奶奶编的。”女孩贴在他耳边,“你答应过,喝醉只唱歌。”
老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曲调。第一个字刚出口,秦小满的银针便落进他肩颈。乱窜的金光贴着皮肤闪了几次,终于暗下去。
老人软倒在孙女怀里。女孩抱不住他,两个人一起坐进满地酒水。她抹着眼泪,仍把那截剑穗缠在爷爷手上。
一名驿站伙计弯腰托住老人后背。秦小满看见顾小跑还想往前,抬脚踩住他的靴尖。
“顾小跑!”
“先记账!”
“我记得很清楚!”
冷月守住东廊。她每一剑只切衣带、兵器和落脚处,霜气沿地面铺开,喝过酒的人踩上去便滑倒。许六抱着一桶井水跟在她后面,谁倒下就往谁脸上浇一瓢。
“有用吗?”他问秦小满。
“能让他们醒一口气。”
“一口够吗?”
“够他们别砍自己人。”
酒窖方向传来木门碎裂声。
假驿卒冲进窖中,拖出一只半人高的黑陶大瓮。瓮口封着灰蜡,里面传出液体摇晃的闷响。他拔掉蜡塞,刺鼻药气立刻涌满长廊。
离得最近的三名散修跪倒在地,体内灵气同时乱窜。
“退开!”秦小满喊。
假驿卒抱着黑瓮往院中砸。
张浩然的白花从院墙外飞来。八片花刃托住瓮底,硬将大瓮推高半丈,其中一片被瓮角压得彻底崩裂。林北、林南同时撞开院门,两面盾叠在一起,挡住飞溅的药液。
黑瓮砸在盾面上,裂了一半。
药液顺盾沿流下,林北的小腿立刻浮起红筋。他咬牙顶着盾,林南从后面抵住他背心,两个人一步步把黑瓮推向空井。
“火灵儿!”张浩然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