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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尘落下时,顾小跑还攥着那枚青石符。
秦小满掰了两次,没掰开。他两只手疼得不能握棍,偏偏这会儿把符夹得很紧。她只好连他的手一起托住,从碎石边挪到台阶上。
“抢不走。”她说。
“我知道。”
“知道还攥?”
顾小跑低头看了一眼,终于松开。符面落着一层白灰,他用没破的那截袖口擦了擦,交给她。
右边空台被石碑砸塌了大半。杜照山站在坑边,手里提着两截乌金枪,断口横着一束卷曲的金属丝。他拿短的那截在掌中掂了掂,想插回枪囊,枪囊却长了一大段。
火灵儿坐在他脚边,把烧坏的鞋帮撕开。
“别站我这儿,挡光。”
杜照山挪了一步。
她看清脚踝上那圈黑痕,骂了一声,伸手去拿药。秦小满把药瓶推过去,没空替她上。冷月右肩又渗了血,左手仍撑着剑,等顾小雨扶起孟秋白,才缓缓坐下。
孟秋白手里的木剑只剩剑柄。她把最后一截残木从石缝里拔出来,摆在膝前。柳半闲捧着两块凹盾走过来,想替她遮灰,举到一半,自己肩膀先垮了。
两个人对着一地碎木烂铁坐着。
“能接吗?”他问。
孟秋白拢住剑柄:“我想接。”
柳半闲没再说它值不值,捡起一块干净布,把碎木兜了起来。
台下那十七个人陆续走回来。一个脚上没了鞋,一个头发里全是石粉,最后两个仍合抬着伤员。人从秦小满面前经过,她一个个看,直到最后那名弟子也答了话,才垂下绷得发白的手指。
顾小跑往她身旁让了一点位置。
她没坐,蹲下剪开他的肋布。
剪刀才碰到皮肉,他就缩了腰。秦小满的手顿住,两人都听见布下那一声黏湿的撕扯。
“别看。”她说。
顾小跑把脸转向废墟。
看榜老者正从断碑下拖出石案。纸册沾了灰,没有烧。孟秋白从铜柱后捡回古月镇的见证卷,压在扶稳的案脚,铁匠画的断锤露出半截。顾小雨蹲下来帮忙,马三省提着药箱跑了两步,又回来把落在缝里的剪刀套捡走。
“这回全用了。”秦小满隔着台阶对他说。
马三省脚下一停,看了看那三卷已经拆空的药布。
“没事。”他把箱子放近些,“剪刀得给我。”
顾小跑闭着眼笑了一下,肋下立刻疼得换了口气。
杜照山走到他面前,青石符还在秦小满掌边。
“还能拿吗?”他问。
顾小跑睁眼:“你要反悔?”
杜照山蹲下来,伸出的却是两根手指。他从符背拨下一粒碎石,把那一小片青色擦干净,又放回原处。
“石门在北坡最上一层。你到了,别去底下排队。”
顾小跑望着他:“我拿走这一次,你呢?”
“接枪。”
杜照山抬了抬两截乌金,嘴里蹦出这两个字,语气比说输赢时差些。顾小跑看得出来,他很舍不得那杆枪,也很舍不得等了许久的机会。
“下回我陪你打。”顾小跑道。
“你先把自己养齐。”
看榜老者抬着册子过来,脚下全是碎牌。他没再去敲那口砸歪的钟,只在几人身边坐下。秦小满从药箱里取出方才收好的功筹,放到顾小跑身边;他用手腕拨正,六十两个字一个都没少。
青石符单独搁在旁边。
“台毁了,兵器由宗门修。”老者看向杜照山,“把断枪给器房,别自己烧。”
火灵儿抬起烂鞋:“这个呢?”
老者看了一眼,点头。
她原本都准备挨一句训,愣了一下,立即把另一只鞋藏到裙摆后面。
顾小跑看见了:“你那只好着。”
“我没说它坏!”
秦小满把最后一圈药布勒紧,顾小跑后半声笑全憋回了嗓子。青铜功筹被她塞回他腰袋,结打得结实,青石符却没有一起塞。
她将它放回顾小跑掌中,让他自己收。
那晚离开鸣功台,他是周禾和杜长青轮换背下去的。到了长廊,几名刚领到内门牌的新弟子围着看,顾小跑把脸埋低了些,仍被人认出来。
“是今日赢守榜的那个?”
“怎么比输的还难受?”
杜照山提着断枪从他们旁边过去:“想知道,明年上台。”
几个少年一齐往后退。顾小跑伏在周禾背上,听见后面那串脚步声,笑得把药布又扯疼了。
养伤的前半个月,他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