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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云果果听见门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比之前在裂缝外听见的更清楚、更近,仿佛是有人正隔着那扇将碎未碎的门,地跟她说话:“你……比上一世……来得更早……”
“窝早来了,叭行吗?早来早把泥打败,早点重新封印泥,介样就能肥去赶上次午饭,午饭有排骨次好好次咧。”
门后面的声音沉默了一下:“……你……不怕我……”
“怕也要来,来了就叭怕了咧。打赢就—就叭怕了——”
门上的裂缝又扩大了一寸,暗红色的光,像从伤口里渗出的血,沿着石门表面的沟壑缓缓漫延。
云果果能感觉到那股涩涩苦苦的气息,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带着一种比腐烂更古老的气味,像是把一万年的泥土翻开了,露出底下的铁和锈。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扇门前,把手掌按在冰凉的石头表面上:“窝系来封印泥滴,封印好就能肥去了咧——”
云果果的手刚贴上石门,一道剧烈的震动,就从门板深处传了上来,震得她整只手臂都在发麻,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她猛地缩回了手。
她低头一看,她的指尖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粉末,粉末像是从石头里渗出来的,正在她的皮肤上微微发烫。
“……你封印不了我……你的金光……还不够……”
“够鸟!第九层法力也快亮了!九层加八层加七层加六层加五层加四层加三层加二层加一层——窝滴法力全部加起来!就能重新封印泥咧——”
“你……还差两层……”
云果果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第八层的光芒在黑暗中亮得格外显眼,但她知道它旁边还有两片空隙,像是被特意留出来的位置,等着什么东西来填满它。
第九层和第十层法力还没有亮,第九层需要她完全原谅仙界众仙——原谅老君、太初道君、灵宸帝君、灵宸天后、寒月、青玄、碧水、投胎官——全部原谅,真心地原谅,没有任何保留。
云果果以为自己已经原谅了大半,但现在站在这扇门前、面对着那股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光芒时,她忽然意识到:她心里还卡着一小块地方,没有完全放开。
那一小块地方,放着她被投错胎成鱼之后的那段日子——在水缸里撞缸边,吃鱼食、想飞又飞不起来——
那些又傻又可怜的记忆,像是一颗被磨圆了的石子,卡在她心里的某个角落,平时不觉得硌人,但一想到要完全放下的时候,就硌了一下。
“窝……窝还系有点生气,想起变成鱼在缸里滴事——缸辣麻小,转个身,尾巴就被撞了,撞疼了也米有银理窝。”
“米有银理就叭想理了,叭想理了叭代表叭疼了,疼过滴东西叭会寄几消失,叭消失就——就卡住了,就生气叭想原谅——”
云果果蹲下来,两只手抱着膝盖,蹲在那扇裂痕密布的石门前面,像一只被堵在路中间的小猫。
门后面的暗红色光芒,在她面前铺开一大片,把她缩成一团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个正在慢慢被夜色吞没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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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果果蹲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快要变成蹲在石门前的一颗小蘑菇了。她注有站起来,也没有走开,就默默得蹲在那里,把脸埋在膝盖里,像是在想一件很难很难的事。
她想的是那段变成鱼在水缸的事情——虽然那段时间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毕竟她现在每天都有好多新鲜事要做,记不太清那些游来游去,又撞来撞去的日子了。
但事情模糊,不代表就消失了,更像是被水冲淡了的盐,看不见了,但还在水里,尝一口还是咸的。
“……窝以后,要系变成别滴东西——变成鸟,变成石头,变成一朵发——都叭要再变成鱼咧。”
“水缸太小了,转叭开身,就憋桌难受,难受叭好,就会生很大很大滴气——”
云果果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声了。
她就蹲在那里,像一只被关在盒子里太久的小东西,盒子的盖子已经打开了,她还不敢走出来,因为外面的一切都太大了,大得让她觉得自己走进去了,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了。
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一个很轻很轻的触感,落在她的头顶上,像是有什么人——不对,是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极谨慎地碰了一下她的头发,然后就收回去了。
云果果抬起头,面前什么都没有。但那扇石门上的裂缝里,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流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道光芒的后面,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隔着无数层断裂的封印,和破裂的符文,也在看着她。
“……泥在康窝?”
没有人回答发,但那层暗红色的光芒,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一个人把伸出去的手,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