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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建成和元吉一起来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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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不信建成和元吉会结党。为什么?因为李世民太清楚这两个人现在是什么处境了。一个在秘书省修书,一个在禁苑教箭。两个人加起来手里没有一兵一卒。

所以“结党”这个罪名对李世民来说是个假的。假的罪名最好压——压下去不费力气,还显得宽厚。

而“收买人心”是真的。真的罪名压不住。

用一个假罪名去挡一个真罪名。

这一手,是朝堂上的活儿。

“建成。”

“儿臣在。”

“这笔账是谁教你算的。”

李建成怔了一下。

“没有人教。”

“真的?”

“儿臣自己想的。”李建成说,“儿臣在秘书省修《隋书》,翻到大业年间那些事。”

“什么事。”

“隋炀帝年间,”李建成说,“有个虎贲郎将,姓元。有人参他谋反,证据是他家中藏甲三百。”

“然后呢。”

“然后另一个人上书,说这个姓元的与某王有旧,恐涉宫闱。”李建成说,“炀帝一看这道,反倒把前一道也压了。”

“为何。”

“因为炀帝不信那位王爷会反。”李建成说,“他一不信,就把整件事都当成了构陷。”

殿里静了。

李渊看着这个三十八岁的儿子。

建成是从史书里学会的。

朕让建成修书,本来是给这孩子找个活儿干。

如今从那些故纸堆里,学会了怎么在朝堂上活下去。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朕不知道。

一个人为了活着,去学这些,本身就是件难过的事。

“建成。”

“儿臣在。”

“朕问你最后一句。”

“父亲请讲。”

“你明日去城南,是为了替元吉挡这一下,还是为了那六十七个人。”

李建成愣住了。

殿里安静了很久。

李元吉在旁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大哥。

“都有。”李建成说。

“哪个多。”

李建成低下头。

“儿臣起初想的是第一个。”李建成说,“四弟跟儿臣说的时候,儿臣先算了那笔账。”

“后来呢。”

“后来儿臣夜里睡不着。”李建成说,“儿臣想起那六十七个人。”

“大雪那夜,儿臣在府里。”李建成说,“儿臣屋里烧着三盆炭,帐子是新换的。儿臣睡得很实。”

李渊没说话。

“那一夜,六十七个人死在塌了的屋子底下。”李建成说,“儿臣什么都不知道。第二日听说了,也就是听说了。”

“如今他们埋在城南一个坑里,连块牌子都没有。”李建成抬起头,“儿臣想去立个牌。”

殿里安静下来。

李渊坐在案后,看着这两个儿子。

一个三十八,一个二十五。

坐在同一侧,肩挨着肩。

“去吧。”李渊说。

“喏。”

“不过有三件事。”

“父亲请讲。”

“第一,去之前报万年县。”李渊说,“说明去做什么,要立多少块牌。让县里派个人跟着。”

“喏。”

“第二,牌上不许写你们的名字。”李渊说,“一个字都不许。”

李元吉皱起眉:“那写什么?”

“写编号。”李渊说,“一号,二号,一直到六十几号。另在万年县留一册,记明哪一号埋在哪个位置。”

李建成抬起头。

“父亲的意思是?”

“将来若有人来找。”李渊说。

殿里静了一息。

将来若有人来找。

一个人死在长安,埋在城南的坑里,没有名字。

三年之后,五年之后,可能有一个从外地来的人,走到万年县,说:我兄长武德九年冬在长安做工,从此没有消息。

那时候县里能翻出一本册子:某年某月,无主尸六十七具,葬于城南某处,一至六十七号,位置记明。

找不着人,至少找得着位置。

“第三。”李渊说。

“儿臣听着。”

“立完牌,跪一跪。”

李元吉愣了:“跪?”

“跪。”李渊说,“不用磕头,跪一下就起来。”

“为何。”

李渊看着这两个人。

“因为你们是活着的人。”李渊说。

那天两个人走的时候,还是并排走的。

出殿门,下台阶,走过院子。

李渊拄着杖走到殿门口。

十二月二十的下午,日头很淡。院子里那棵柏树的枝子上还挂着上一场雪化剩的冰凌,一滴一滴往下淌。

两个背影走到院门口,一起停了一下。

李建成侧过身,说了句什么。

李元吉点了点头。

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出去了。

李渊在殿门口站着,看着那个空了的院门。

第六条:让建成和元吉常在一处。

这一条,今天算是划掉了。

不是朕划的。是这两个自己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