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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做什么?
放东西?不缺地方。住人?没人住。
前世公司腾出来的空工位,最后放了两个绿植和一台咖啡机,改成了“休闲区”。
没人去。因为在那儿坐着会被老板看见。
李渊笑了一声。
“太上皇?”
“朕在想一件蠢事。”
“太上皇请讲。”
“那两间空屋子,”李渊说,“朕本想改成一个地方,让人闲了去坐坐。”
贺内侍的脸僵住了。
“坐坐?”
“对。放几张凳子,烧一盆炭。谁闲了,去坐一会儿,说说话。”
贺内侍站在那儿,一句话都没说。
李渊看了这人一眼。
“不行是吧。”
“回太上皇,”贺内侍伏下身,“不行。”
“说说为何。”
“因为没人敢去。”贺内侍说。
李渊点了点头。
对。
一间由太上皇设的、让宫人“闲了去坐坐”的屋子。
谁敢去?
去了,就是“闲”。闲就是没干活。没干活就是偷懒。
而且几个人坐在一间屋子里说话,这在宫里叫什么?叫聚谈。
聚谈这两个字,能要人命。
“罢了。”李渊说,“那两间空着。”
“喏。”
“不。”李渊改了口,“一间空着。另一间给老崔。”
“老崔?”
“冬至那天第一个报名的。”李渊说,“姓崔的,六十来岁,背驼得厉害。”
贺内侍翻了一下名册。
“是。崔氏,大业三年入宫,博陵人。今年六十三。”
“他现在住哪儿。”
“东厢,跟三个人一间。”
“让他自己住一间。”
贺内侍抬起头。
“太上皇,这不合……”
“合什么合。”李渊说,“他六十三,背驼成那样,夜里咳嗽。三个人一间,他咳,别人睡不着;别人睡不着,他心里过意不去。”
“给他一间。”李渊说,“炭多给一份。”
贺内侍伏在地上。
“喏。”
那天傍晚,李渊又去看了一遍那些空屋子。
西边那四间已经开始动了。两个工匠在拆隔墙,木头断裂的声音在院子里传得很远。
北边那间给老崔的,正在打扫。有人在里头扫地,扫出来的灰从门里往外飘。
李渊站在廊下看着。
动静。
这院子里今天有动静了。
拆墙的,扫地的,搬东西的。这些声音把那三成空出来的安静填回去了一点。
填不满。可有一点是一点。
李渊拄着杖往回走。
走到院子中间,停下,抬头看了一眼西北角那座小阁。
明天巳时。
朕上去看看。
那二十二个人现在走到哪儿了。
去鄠县的三十里,今天该到了。去华州的二百里,得走三天。去河东的。
不知道。
李渊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天在暗下来。柏树的影子淡了,最后化在暮色里。
那二十二个都在路上。
朕在这儿。
那天夜里,李渊把那张压在砚台底下的纸抽出来。
翻到背面,那两行“风从何来”的账下头,还空着大半张。
李渊提起那支竹笔,蘸了墨,另起一行。
十二月十六,放归二十二人。
写完,看了一会儿,在旁边添了一个小字:
出。
添完这个字,李渊坐在灯下,看了很久。
出。
这个字这半年朕写过四回,每回后头跟着的都是“不成”。
二十二个人从大安宫南门出去了。真的出去了。走在宫道上,拐了弯,出了宫城,到长安街上去了。
不是朕。
可这个字是朕写上去的。
李渊把笔搁下。
“杏儿。”
“奴婢在。”
“朕问你一件事。”
“太上皇请讲。”
“老周走的那天,”李渊说,“最后回头看了没有。”
杏儿站在案侧,想了一会儿。
“看了。”
“看了几回。”
“三回。”杏儿说,“出门一回,宫道上一回,拐弯之前一回。”
李渊坐在灯下,没说话。
三回。
朕站在门里,只看见跪下磕头那一回。
后头那两回,是这丫头看见的。
杏儿一直站在朕后头,也一直在看。
“杏儿。”
“奴婢在。”
“往后这院子里的人走,”李渊说,“你替朕数着。”
“数什么。”
“数回头几回。”
杏儿愣住了。
“太上皇要这个做什么。”
李渊没答。
做什么。
记着呗。
一个人离开一个待了几十年的地方,回头看几回——这是这个人跟这地方最后的账。
没人会记这个。史书不记,敕书不记,名册也不记。
朕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