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皇帝谢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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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不孝。”

李渊猛地坐直了。

“你干什么。”

“那三日,”李世民的声音贴着地面传上来,闷闷的,“儿臣未遣人告知父亲。宫中撤乐、驿马急奔、宿卫夜调,父亲都在这殿里听着。儿臣知道。”

李渊的手扶在案沿上。

“朕不需要。”

“儿臣当日想过。”李世民打断了,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打断父亲说话,“儿臣想过遣人来说。可儿臣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让父亲担着。”李世民的额头往下压了压,“若儿臣死在便桥,长安必乱。乱起来,第一个被人抬出来的就是父亲。父亲若知情,便脱不开;父亲若不知情,尚可推说不预政事。”

殿里一片死寂。

李渊坐在那儿,两只手都扶在案上。

不是不告诉朕。

是在给朕留一条命。

万一李世民死在便桥,朕不知情,就还是那个“不预政事”的太上皇。谁想拿朕做旗,朕都能说:朕什么都不知道。

这小子把自己死后的事都算进去了。算到把亲爹择得干干净净。

李渊的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半晌,才开口。

“起来。”

“儿臣……”

“朕说起来。”

李世民起身,重新坐回去,坐得笔直。

李渊看着这个儿子,看了很久,看到那张脸上开始有点不自在。

“李世民。”

这三个字一出来,李世民的背绷紧了。这是父亲多年不用的称呼。

“儿臣在。”

“朕跟你说件事。”李渊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三下,“这世上有两种爹。一种是儿子出息了,跟着享福;一种是儿子出息了,站远点,别添乱。”

“父亲……”

“朕做第二种。”李渊说,“但朕有个条件。”

“父亲请讲。”

李渊往前倾了倾身。

殿里的光从西窗斜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砖上,把那一块照得发白。灰尘在那片白光里浮着。

“朕要出宫。”

四个字落地。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李渊接着说,“朕知道现在不成——突厥刚退,宿卫要整,京畿要缓。朕不添这个乱。”

“那父亲的意思是……”

“朕要一个日子。”李渊说,“今年之内,你给朕挑一天。哪一天都行。朕出宫,走一趟,看一看长安。”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

人坐在那儿,眼睛垂着,手指在膝盖上很慢地敲了三下。

然后抬起头。

“好。”

李渊握着杖的手一紧。

“真的?”

“真的。”李世民说,“但要等。”

“等什么。”

“等父亲的腿全好。”李世民说,“还等突厥这边的事彻底了结——颉利虽退,边上还有部落在动。京畿的宿卫这两月抽调得厉害。父亲若此时出宫,儿臣不放心。”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

“多久。”

“年内。”

“年内。”李渊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今年只剩四个月了。”

“儿臣说了年内。”李世民站起来,郑重地行了一礼,“儿臣不食言。”

那天晚上,李渊在榻上翻来覆去。

年内。

李世民答应了。皇帝答应的事,就是这世上最大的许诺。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空着一块。

翻了个身,睁着眼看帐顶。

帐顶上那块水渍还在。

因为朕不信。

不是不信李世民。

是不信这世上会有这么顺的事。

六月十九那一跤,朕还记着账呢。

李渊把右手举到眼前。掌心那块新肉已经和周围一个颜色了,只留下一条极淡的印。

第二笔账,什么时候来。

外头有风,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哗哗作响。十九那天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过就掉一批,掉在石阶上,掉在那五级青石上。

李渊听着那声音,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