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魏征这个名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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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儿想了想,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这官当得多难受啊。”

李渊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

是啊,多难受。天天挑刺,天天得罪人,天天把脑袋别在腰上。

可这活儿有人抢着干。为什么?

因为这是这世上最靠近权力核心的岗位之一。你不掌兵、不管钱,可你说话皇帝得听。你说的每一句都被记下来,被后世看。

这不是一份工作,这是一条青史留名的路。

“难受。”李渊说,“可这个活儿,天下多少人抢着要。”

“为什么呀?”

“因为说得上话。”

杏儿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蹲下去继续拧湿布。水从布里挤出来,滴在石盆边上,一串。

那天傍晚,李渊叫人把胡床搬到廊下,坐着扇风。

杏儿在旁边打扇。团扇很大,一下一下地扇,风送过来是温的。

李渊闭着眼。

朕这儿呢。

朕这儿有裴寂,一句实话不说。有贺内侍,只报能报的。有孙医官,报病不报别的。有崔仁师,什么都记,什么都不说。

朕这个太上皇身边,一个敢骂朕的人都没有。

不对。有一个。元吉那天在殿里吼了一嗓子“好个屁”。可那不是骂朕,元吉骂的是自己那个日子。

为什么没人骂朕?

因为骂朕没有用。朕已经不能给满殿这些人任何东西了。骂对了不能升官,骂错了要掉脑袋。这买卖亏本,谁做。

这才是退休的真相:不是没人尊敬你,是没人需要在你身上下注了。

那把团扇的风一下一下地过来。

李渊在那阵风里想着魏征那张瘦脸,想着显德殿里皇帝和谏官对坐的样子。

最好的岗位,是有人敢骂你的岗位。

最坏的处境,是所有人都对你客客气气。

李渊睁开眼。

“杏儿。”

“奴婢在。”

“朕问你件事。你要是不敢答,就摇头,朕不追究。”

杏儿手里的扇子停了。

“太上皇请讲。”

“朕这个人,”李渊说,“有什么毛病。”

扇子啪地掉在地上。

杏儿扑通跪下了。

“奴婢不敢。”

“朕说了不追究。”

“太上皇是天下至尊,怎么会有毛病。”

“起来捡扇子。”李渊叹了口气,“看,就是这样。朕问一句,你跪一次。”

杏儿爬起来,捡了扇子,站在旁边,头低着,肩膀还在抖。

李渊看着那双抖着的肩膀,忽然觉得没意思。

算了。这不怪杏儿。

朕在这个位置上,就注定了没人敢跟朕说真话。朕越问,底下人越怕。朕再问下去,这姑娘今晚要哭一场。

“不问了。”李渊说,“扇你的。”

扇子重新扇起来。

风一下一下,把廊下那盏刚点的灯吹得歪了歪。

天暗下来了。院子里的老槐先变成一团深绿,再变成黑。远处宫墙上的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蝉不叫了,蟋蟀在墙根接上了班。

李渊在扇风里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全黑了。扇子搁在榻边,杏儿伏在脚踏上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扇柄上。

李渊看了一会儿,把自己身上那条薄毯扯下来,倾着身子,盖在那背上。

动作牵到膝盖,疼得倒抽一口气。

杏儿没醒。

李渊靠回去,在暗里睁着眼。

明天让裴寂再来一趟。

朕要问问,这个魏征,在显德殿都跟皇帝说了些什么。

不是为了拦什么,也不是为了告谁的状。

是想听听,一个人当面顶撞皇帝的时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廊下那盏灯被风吹得又歪了一下,火苗拉长,快到灎口了又站回来。院子里黑得没有层次,只剩下蟋蟀在墙根下一声一声地叫,不急不慢。

李渊把右腿挪了挪,找了个不疼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