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宋东家为难了。
“若再便宜,就得偷料。偷了料的椅子,坐不了三年。”
李渊点头。
“那就两百文。”
“太上皇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你那贵的赚多少是你的本事。”李渊说,“但是这便宜的一种,你铺子里得一直摆着。谁来买都得有。”
宋东家在椅子上愣了片刻。
然后又要跪。
“坐着说话。”李渊按住了,“朕跟你说个实在的。”
“太上皇请讲。”
“你今天从朕这儿拿了图样,不出三个月,长安城里做这个的就得有二十家。”李渊说,“到那时候你想卖二十贯也卖不动,人家比你便宜,人家比你快。”
宋东家的脸白了一下。
“但是你比他们早三个月。”李渊说,“这三个月你干什么?”
“……多做,多卖。”
“错。”
宋东家愣住了。
“这三个月你要把手艺练熟。”李渊说,“同样一张椅子,人家做十天,你做六天。人家做十张坏两张,你做十张坏半张。这个才是你的本事。”
“东西是学得走的,手艺学不走。”
宋东家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屋子中间,重新跪下。
这回李渊没拦。
“小人……记住了。”
那年冬天,长安城变了个样。
变化是一点一点渗出来的。
十一月,东市那家宋记木器行门口排起了队。宋东家一口气雇了十二个匠人,日夜赶工,一个月出四十张椅子,还是不够卖。
十二月,西市冒出三家做同样东西的。
到了正月,李渊在窗口坐着,听常安报外头的事。
“太上皇,如今平康坊那边,有的宅子把整间厅堂都改了。”
“怎么改的。”
“撤了席,撤了榻,摆一张长桌,八张椅子。主客围着桌子坐,面对面说话。”
李渊来了兴致。
“席都撤了?”
“撤了。”常安说,“有几家老先生上门作客,进门看见没席,脸都黑了,掉头就走。”
“后来呢。”
“后来那几位老先生自己家里也摆上了。”
李渊笑出声了。
真香定律。
一千四百年,还是这个逻辑。
先是骂“不成体统”,然后是“朕就试一试”,最后是“这玩意儿谁发明的怎么才出来”。
上辈子这套朕见得多了。
“还有呢。”
“还有……”常安顿了顿,脸上有点古怪,“还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如今坊间管这物件,叫‘太上皇椅’。”
李渊愣了一下。
“谁起的名。”
“不知道。”常安说,“先是有人这么叫,后来就都这么叫了。西市那边,铺子的幌子上写着三个字:唐上椅。”
“唐上椅?”
“说是‘太上皇椅’念着拗口,短了两个字。”
李渊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
好家伙。
朕这算什么。
上辈子那些个网红带货,一场直播卖出去几万单。朕当时刷手机看见过,心想这也能挣钱。
朕现在明白了。
朕这算不算带货?
朕连脸都没露,一句话没说,就把长安城的坐具全换了。
朕这带货能力,前世那帮网红比不了。
不对。人家那是拿钱换的。
朕这是……
李渊摸了摸下巴。
朕这是白干。
一文钱没收。
李渊叹了口气。
“常安。”
“奴婢在。”
“宋记那个东家,年前送了礼来没有。”
“送了。”常安说,“送了两匹绢、一坛酒、四色点心。奴婢按规矩收了,登在册上。”
“就这些?”
“还有一张椅子。”
李渊抬起头。
“什么椅子。”
常安转身出去,片刻抬进来一张。
那张椅子跟屋里这些不一样。木料是老紫檀,颜色深得发黑。靠背那块凸起的地方,包了一层软垫,垫面是深青色的绫,绫面上绣了一株海棠。
椅子腿上刻着两行小字。
李渊凑过去看。
“是年冬,宋记谨制。”
“坐者当念其累。”
李渊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这商人。”
“太上皇说什么。”
李渊直起腰,绕着那张椅子走了半圈,伸手在那块海棠软垫上按了按。
按下去一寸,弹回来。
“成了精了。”李渊说,“搬到朕榻边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