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放了。”
“太上皇?”园丞捧着抄网愣住。
“可这是头一条。”
“朕说放。”
园丞捧着鱼下到水边,两手一松。
那鱼在浅水里僵了一息,尾巴一摆,扎进深处不见了。
李渊看着涟漪散开,重新坐回蒲团。
李世民在旁边看着,没问。
李渊自己说了。
“朕不是来吃鱼的。”
“儿臣知道。”
“你知道什么。”
“父皇是来坐着的。”
李渊转过头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嚯。
这小子今天灵光。
“对了。”李渊把竿重新甩出去,“朕是来坐着的。”
日头在云后头挪。
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第二次上钩是条小的,李渊没提竿,让它把饵吃了。第三次只抖了抖。
李渊靠在石头上,斗笠往下压得更低了。
风越来越软。
柳条一下一下扫着水面。
李渊的手在慢慢往下沉。
竿梢先是斜了,然后一点一点往下垂,垂到快挨着水。
握竿的那只手指头松开了两根,又松开一根。
竿从手里滑出去半寸,被李渊的膝盖挡住了。
斗笠底下,那颗白胡子的脑袋往一边歪。
歪到肩膀上,停住了。
呼吸变长了。
李世民先是没在意。过了半晌,觉得不对,转过头看。
看见自己的父亲坐在蒲团上,靠着石头,头歪在肩上,斗笠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胡子和半边下巴。
那根旧竹竿横在膝上,一头搭着水。
浮子还在水里立着。
李世民没动。
园丞在后头正要开口,被李世民一个眼神钉住。
那眼神很轻,什么话都没有。园丞的膝盖一软,退了三步,站到柳树后头去了。
风把李渊的袍角吹起来一角。
李世民看了看天,站起身,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来。
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很轻。走到近前,弯下腰,把袍子搭在父亲身上。
搭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碰到了斗笠边。
斗笠歪了半分。
李世民整个人僵住了。
停了三息,斗笠底下的呼吸还是长的。
李世民慢慢直起身,退回自己那块石头上,坐下。
坐下之后,没再动。
一个时辰。
云从东边挪到西边。柳条摆了不知道多少下。那只白鹭中途飞走过一次,后来又回来了。
浮子沉过两次。
第一次沉下去又浮上来。第二次沉下去,就没再上来——饵被吃了,钩空着。
李世民看着那个浮子,一动不动。
坐得腰背发僵,两条腿麻了,也没换姿势。
风把柳叶吹下来几片,落在李世民肩上,李世民没抬手拂。
到申时初,李渊自己醒了。
先是胡子动了一下,然后手指动。斗笠往下滑,李渊抬手扶了一把,扶到一半,感觉到身上的重量。
低头看。
一件青色的外袍搭在膝上。
李渊愣了两息,转过头。
李世民坐在三步外那块石头上,背挺着,脸朝着水面。
“你坐多久了。”
“不久。”
李渊看了看天。
太阳的位置从早上那个地方挪出去了一大截。
“不久?”
“不久。”
李渊没再问。
把袍子从膝上拿起来,抖了抖,递过去。
李世民接了,站起身。起身那一下晃了半分——腿麻了。
李渊看见了。
一个时辰。这小子在那儿坐了一个时辰,没动。
朕上辈子有一回在办公室睡着了,趴在桌上流了一摊口水。醒来的时候,领导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朕的KPI表。
那天朕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今天朕睡了一个时辰,醒来身上多了一件袍子。
大唐皇帝陪着一个老头钓鱼,钓着钓着老头睡了,皇帝就在旁边守着,一个时辰不敢动。
这算什么?
这叫摸鱼摸到最高境界。
上辈子摸鱼要躲在厕所隔间里刷手机,听见脚步声就把手机塞裤兜。
现在朕光明正大在池子边上睡觉,皇帝给朕盖衣服。
这辈子值了。
李渊撑着杖慢慢站起来。
“世民。”
“儿臣在。”
“今日的鱼没钓着。”
“儿臣命人……”
“不用。”李渊摆手,“钓着了朕反倒不痛快。”
“为何?”
李渊往池子那头看了一眼。水面平了,那只白鹭不见了。
“钓着了,这半日就有了个结果。”李渊说,“有结果的日子,就不叫闲。”
李世民站在那儿,没答。
回程的路上,李渊在车里靠着,斗笠还戴着。
车走了一段,李渊忽然开口。
“世民。”
李世民催马靠过来。
“儿臣在。”
“下回什么时候。”
“父皇是说钓鱼?”
“嗯。”
李世民想了想。
“开春。”
“太久了。”
“那……”
“冬天有冬天的事。”李渊在车里摆了摆手,“朕近日在想另一样东西。”
“何物?”
“洗澡的东西。”
李世民在马上愣了一下。
“洗澡?”
“对。”李渊把斗笠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睛,“长安人多久洗一回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