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军营校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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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的事,说不清。

李渊摆摆手,转身走了。

午后是校阅。

点将台在营南,一座土台,三丈高,台上一面纛旗,黑底,绣着一头虎。李渊拾级而上,走到一半腿有点抖,李世民从后头伸手托了一把,托在肘下。

“父皇慢些。”

“朕上得去。”

台上风大。

站定了往下一看,李渊整个人愣住。

台下是一片校场,从南墙一直铺到北头的马厩,平得像一张摊开的布。布上排着骑兵。

一千二百骑,分作十二队,每队一百。人马都披甲——马披的是皮甲,边上镶铁片,日头一照,那些铁片就一排一排地闪。人的甲是明光,胸前两块圆护,亮得晃眼。

一千二百匹马,一动不动。

没有嘶鸣,没有踏蹄,没有人咳嗽。

只有旗子在风里啪啪地响。

静。

朕在前世看过阅兵直播,屏幕里那种静,隔着一层玻璃。

这个静是砸在脸上的。

李世民走到台前,抬起手。

台下号角响了。

第一队动了。

一百骑从左翼起步,先是慢,蹄声散着;走出三十步,队形收紧,蹄声开始合;再走三十步,那一百匹马像被一只手攥住了,齐步落蹄。

蹄声从散的变成整的。

咚。

咚。

咚。

土台在震。李渊两只脚踩在台面上,能感觉那震从脚底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胸口。台角那面纛旗的旗杆在颤,颤得旗面上那头虎像是在跑。

第一队冲到台前七十步,长矛齐刷刷放平。

李渊看见那一排矛尖。

一百个尖,一条线,高低差不出半寸。

好家伙。这就是把颉利逼回渭水北岸的东西。

第二队起步。第三队起步。

十二队轮着来,一队接一队,蹄声在校场上叠成一片,叠到最后已经分不出是哪一队。风把尘土卷起来,卷成一道黄墙,那些骑兵从黄墙里冲出来,甲片闪,矛尖亮,人脸看不清。

李渊站在台上,手扶着栏杆。

栏杆在震。

李渊的胸口也在震。

朕这一辈子,两辈子,没见过这个。

前世朕最热血的时候,是公司拿下一个大单,全组在会议室里鼓掌,鼓完了各自回工位加班。

这才叫热血,真正的、砸在骨头上的热血。

不对,朕得改口。

这才叫大唐。

第十二队冲过台前的时候,李渊的手在栏杆上攥紧了。

那一队冲过去,蹄声渐远,校场上重新静下来。

一千二百骑收拢在南头,重新排成十二个方块,长矛竖起,矛尖朝天。

李世民转过身,正要说话。

李渊已经往前走了两步,两只手撑在栏杆上,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胸腔里那口气一直提到嗓子眼。

“大唐——威武!”

这一嗓子吼出去,李渊自己都吓了一跳。

声音在校场上撞了一下,撞到南墙,弹回来。

台下静了半息。

然后第一队里有个人先接了。

“大唐威武!”

第二队接上,第三队接上。一千二百个嗓子,一层一层地叠上来,叠到最后成了一堵声音的墙,从校场那头推过来,推得点将台上的纛旗往后倒。

“大唐威武!”

“大唐威武!”

土台在震。北墙外的树林里惊起一大片鸟,黑压压地扑上天,绕着营盘打转,半天不落。

李渊撑着栏杆,胸口起伏。

眼眶发热。

李世民站在旁边,没有出声,只是把身子微微侧过来,挡住了从西边刮过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