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军营校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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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屯营在长安城北四十里。

三日后卯时出发,到营门外已是巳时。远远地就看见那道夯土墙,墙不高,两丈上下,土是新夯的,颜色发黄,墙头上每隔二十步立一个人,一动不动,像插在墙上的桩子。

营门是两扇厚木,包了铁。门开的时候没有吱呀声——轴上抹了油。

马蹄铁的事排在头一件。

马厩在营北。三匹马牵到棚外的空地上,都是青壮的战马,两匹骝,一匹白。地上支着一副小炉,炉边站着两个铁匠,一老一少,老的那个胡子上有烧焦的痕,见了李渊,两个人扑通跪下,膝盖砸在土里,砸得很响。

“起来。”李渊摆手,“朕来看你们干活,不是来看你们磕头。”

老铁匠爬起来,两只手在皮围裙上蹭。

“太上皇……这活儿,小人练了两日。”

“练在什么上头。”

“死马蹄上。营里前日刚倒了一匹老马,蹄子卸下来四只,小人钉了十六回。”

“十六回,成了几回。”

“前八回全废。”老铁匠头低着,“后八回,有六回能看。”

六成。比朕想的强。朕原以为得练一个月。

“钉给朕看。”

老铁匠转身,从炉边取了一片打好的铁。那铁片是U形的,弧度和李渊图上画的差不多,边上稍厚,眼开了七个,眼口是外宽内窄的坡。

学到了。

这坡口朕在图上只写了一句,这老头看懂了。

那少年铁匠抱起马的前左蹄,夹在自己两腿之间,弯下腰,拿一把弯刀削蹄底。刀刃走得很稳,一片一片灰白的角质卷下来,掉在土上。削完了,老铁匠拿一把粗锉,把蹄底锉平,锉完了拿铁片往上一比。

“合。”

“钉。”

钉是李渊图上那种头小的,尖端稍扁。老铁匠捏着钉,从蹄壁外侧往里斜着送进去,锤子落下,一下,两下。第三下的时候,钉尖从蹄壁上冒出来,露出半分。

马站着,尾巴甩了一下。

李渊盯着那匹马的耳朵。

不动。

耳朵没往后压。

不疼。

四片钉完,老铁匠拿钳子把冒出来的钉尖一根根折过去,锉圆,砸平。少年放下马蹄,退开两步。

那匹骝马在原地站了一息,然后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蹄子落在地上——铛。

不是笃,是铛。

李渊在原地站着,听着那声。

铛。

大唐骑兵的声音,从今天起要变了。

“牵着遛。”李渊说,“遛一刻钟,看步子。”

马牵出去了。围观的军校里有人小声议论,说这铁片会不会硌坏了脚。李渊没理,蹲下去,把地上那些削下来的角质捡起一片,捏在指头间搓。

搓成粉。

跟指甲一样。

朕早说了。

一刻钟后马回来,步子没乱,落地反倒比先前重实。老铁匠跟在后头,脸上那道烧焦的胡子在抖。

“太上皇……成了。”

“三匹都钉。”李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钉完了拉出去跑,跑十里回来给朕看。”

三匹马跑完十里回来,是未初。

李渊亲自蹲下去看蹄子。四片铁片都在,铁面上磨出了亮痕,边沿有一处卷了。蹄壁上钉尖折过去的那几处,砸得平整,摸上去不刮手。

“把这匹的铁起下来。”

老铁匠愣了:“才钉上……”

“起。朕要看底下。”

铁片撬下来,蹄底露出来。李渊拿手指在上头一寸一寸摸过去,摸完了又凑近了看。

没有血。没有裂。钉眼周围的角质是干的。

李渊长出一口气,直起腰。

“再钉回去。”

“太上皇不改了?”

“改一处。”李渊指着那片卷了边的铁,“外侧这一段加厚半分。马跑起来是外侧先着地,这儿磨得快。”

老铁匠愣了一瞬,随即在土里重重磕了个头。

“小人服了。”

“服什么。”

“小人打了三十年铁,只知道铁往哪儿使力。太上皇连马往哪儿使力都知道。”

朕不知道。朕是看视频看会的。那大胡子换蹄铁的时候,镜头怼着拍过一个特写,就是外侧那一段先磨没的。

朕当时嗑着瓜子看。三十年铁匠的一句“服了”,换的是朕嗑瓜子那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