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水车图纸问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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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车这张图比曲辕犁好画。

道理简单:一个立着的大轮子,架在水边。轮辐外圈绑一圈竹筒,竹筒斜着装。水流冲轮子,轮子转,竹筒到了水里舀满,转到最高处口朝下,水倒进上头的木槽,槽把水引到田里。

不用人,不用牛。

李渊三天画完了。

画的时候把老陈又叫来了一回,问了一句。

“泾阳那边浇地怎么浇。”

“挑。”老陈说,“河在下头,田在上头。壮劳力挑一担水上坡,来回一趟一炷香。浇一亩地,两个人挑一整天。”

“没有别的法子?”

“有辘轳。”老陈说,“一人摇,一人接。也累。”

李渊在纸上又添了一行小字。

一亩地两个人挑一天。这一句得写上去。数字比形容词管用。你说“百姓浇地辛苦”,人家听过就忘。你说“一亩地两人一日”,人家心里就会自己算:那一百亩呢?一千亩呢?

图画好,李渊摊在案上看。看着看着,把笔又拿起来了。在图的旁边写了一段。

“此车之利有三:一曰不用人力,水自转之,昼夜不息;二曰高田可灌,河低田高,非此不能上水;三曰造价甚廉,竹木而已,一村可共造一具。”

写完,李渊放下笔,两只手在袖子里搓了搓。

正题来了。

李渊拿了一张单独的小纸条。在上头写第一稿。

“朕近来腰腿旧疾频发,甄权言温汤最宜。骊山有前隋汤泉宫,望陛下许朕暂往调理。”

写完了,李渊看了三息,把它揉了。

酸。太酸了。

朕这写的什么玩意儿。又是旧疾又是调理,跟写病假条一样。写病假条那是求人。朕不求人。

第二稿。

“朕以此图易骊山温汤十日。”

写完,看了三息,也揉了。

太横了。这话说出口,倒像朕拿图纸要挟儿子。

上辈子朕有个同事,加薪谈不拢,直接跟老板说“不加我就走”。老板当场说“那你走吧”。

不能这么谈。

第三稿。

李渊把笔在砚台边刮了刮,想了很久。

想着想着,忽然把笔一放,靠回椅背,笑了。

朕这是干什么。朕在这儿字斟句酌,改了三稿。上辈子写辞职信朕都没这么费劲。

这回不改了。想什么写什么。

李渊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一行。

“朕想去骊山泡温泉。”

写完了,看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

就这样。不加“伏请”,不加“若蒙圣恩”,不加“旧疾”“调理”。朕就是想去泡温泉。这是实话。

李渊把纸条折起来,夹进那卷图里。夹到一半,又抽出来。在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泡完了,朕脑子里还有别的。”

添完这一句,李渊把纸条塞回去,卷好,捆上。

这一句才是关键。

前一句是要好处。后一句是告诉那边:这买卖能长期做下去。

卷完了,李渊把那卷东西横在手里掎了掎。

院子里正下着入秋后的头一场雨。雨不大,细得像需,打在院中那口缸里,一圈一圈地开。廊下挂的那串辣子被风吹得碰在一块,哒哒响。

李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雨。

下雨好。下雨说明今年旱不了。旱不了,明年蝗就起不成大灾。

图送进去,第三天有信儿。

不是敕,不是口谕,是一张纸条。

常安捧进来的时候,两只手都在抖。

“太上皇,陛下……回条子了。”

“回条子?”

“陛下亲笔。”

李渊接过来。

那是一张很小的纸,比手掌大不了多少。上头就一行字,字迹李渊认得——写得又快又硬,收笔的地方带着一点勾。

“准。九月初三启程,十日为期。”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别的,一并带来。”

李渊拿着那张纸条,站在殿当中。

站了很久。

然后开始笑。

先是低着头笑,肩膀抖。然后抬起头,笑出了声。笑着笑着走到院子里,仰起脸冲着天。

“哈哈哈哈哈……”

院里的孩子全停下来看。柳儿从廊下探出头。老陈端着盆从灶房出来,愣在原地。

“陛下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