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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瞪着看。
“你笑什么。”
“儿臣没笑。”
“朕看见了。”
“儿臣是……”李世民从马上下来,走过来两步,“儿臣是替父皇高兴。”
“放屁。”李渊把兔子往上一举,举到李世民眼前,“你就是笑朕。你笑朕一把年纪射只兔子还乐成这样。”
李世民看着那只兔子。
兔子的后腿垂下来,不动了。
“父皇。”
“说。”
“这一箭,”李世民伸手把那支箭的箭杆握住,试了试深浅,“是提前打的。”
“什么?”
“射在石头左边一尺。”李世民松开手,“兔从枯蓬起,两偏之后到石。父皇不是瞄兔,是瞄石。”
李渊怔住了。
这小子看出来了。一箭的工夫,就看出来了。也是,人家十六岁上战场,二十四岁把天下打下来。
李渊咳嗽了一声,把胸脯挺起来。
“那当然。”李渊摸了摸胡子,胡子上全是汗和土,“朕当年在太原……”
话说到一半,李渊卡住了。
朕当年在太原干过什么来着。朕不记得了。朕那点历史全是高中课本上的。
“罢了。”李渊摆摆手,“陈年旧事,不提。”
惊险。差点儿编出一段“朕当年在太原一箭射下雁”。编了也没用,这小子能把朕哪年哪月在哪儿吃的饭给朕背出来。在一个把你的底摸得清清楚楚的人面前吹牛,跟当着测试的面说“这功能没bug”一个性质。
李世民没追问。李渊抬手往林子那边一指。
“不过这一箭,”李渊把声音放低了些,“有一半是蒙的。”
“父皇?”
“朕计的是它往右拐。”李渊摸了摸胡子,“它若是连拐两回左,朕这箭就射到空地上了。射不中,朕今天就不说这个了。”
李世民听完,把那支箭从兔身上拔下来,拿草抹了抹箭镞。
“能说出‘蒙’字的,不是蒙。”
“啊?”
“真蒙中的人,不知道自己蒙在哪里。”李世民把箭插回李渊的箭壶,“父皇知道另一半在哪里,那就是算过的。”
李渊张着嘴看了一眼那张脸。
好家伙。这小子夸人都夸得这么一本正经。
李世民从李渊手里把兔子接过去,掂了掂。
“五斤有余。”
“晚上炖了。”
“父皇不带回大安宫?”
李渊愣了一下。
对啊。朕早上冲老陈喊过一嗓子,让杀羊。羊算什么。这个是朕自己射的。
“带!”李渊一把把兔子抢回来,抱在怀里,“这个朕自己拿着。谁也别碰。”
血蹭在袍子前衬上,渗开一小块。李渊低头看了看,把兔子又往上抬了抬。
得拿回去给院里那帮人看看。给柳儿看。给常安看。给院里那二十九个小萝卜头看。得说一句:这是你们阿爷射的。那帮小的得知道,阿爷不只会在院里嗝酒打牌。
李世民看着这个抱着一只死兔子、满脸是土、头发散了半边的老人。
那点嘴角,又开始往上走了。这一回李世民没压。
“父皇。”
“干什么。”
“日头还早。”李世民抬手往东边一指,那边的柞林里正有一群野物被赶出来,尘土扬得老高,“儿臣陪父皇再走一程。”
李渊抱着兔子,顺着那只手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