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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输了十一文。”
李渊看向旁边那个烧火的:“你呢。”
“奴婢……奴婢赢了七文。”那丫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婢这就还回去。”
“不用还。”
六个人一齐愣住。李渊把那枚铜钱在指头上转了半圈,弯腰放回榻上。
“朕定三条规矩。”
没人敢接话。
“第一,赌注不许超过五文。谁一局压超过五文,牌收了,人赶出去。”
春桃的嘴张成了个圆的。
“第二,三更之后不许打。天亮还得干活儿,误了差事,一样收牌。”
“第三……”李渊顿了顿,“不许拿月例整个押上去,不许借钱赌。谁欠了谁的,朕不认。”
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鸟叫。
过了好一会儿,春桃小声问:“太上皇……不罚奴婢们?”
“罚什么。”李渊背着手,“牌是朕做的。朕自己做了牌,再罚打牌的人,那朕成什么了。”
六个人还跪着,谁也没动。李渊往榻边走了两步,弯腰捡起一张牌,是那张画着咧嘴笑的“天”。
“昨儿夜里,谁赢的最多。”
六个人互相看了看。烧火的那个丫头怯生生地举了半只手。
“你叫什么。”
“奴婢叫……阿宝。”
“姓什么。”
那丫头愣了一下,眼睛忽然红了。
“奴婢……不知道姓什么。”
李渊看着这张脸。
十四五岁,脸颊上还有冻疮留下的疤,两只手上全是烧火留的黑印子,指甲缝里洗不干净。
不知道姓什么。拐来卖的,卖的时候多大?五岁?六岁?李渊把手里那张牌递过去。
“这张给你。”
阿宝不敢接。
“拿着。”李渊把牌塞进那双黑乎乎的手里,“这是最大的一张。你昨天赢了七文,这张归你。以后每回赢得最多的,第二天拿着这张牌。”
阿宝捧着那张纸片,两只手抖得厉害。
“为、为什么?”
“因为赢了就得有点彩头。”李渊直起腰,“光赢钱没意思。”
李渊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处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六个人还跪在地上,六双眼睛全跟着李渊转。
“对了。”李渊说,“今晚亥时,把牌送回朕殿里。”
春桃低声应了。
“朕要用。”李渊补了一句,“朕手痒。”
出了门,走出十来步,李渊听见身后那间屋子里“哄”地炸开一片声音。不是哭。是笑,还有争抢,还有铜钱撒在榻上的响。常安跟在后头,走了半条廊子,张了两回嘴,终于开了口。
“太上皇。”
“嗯。”
“这……成何体统。”
李渊停下脚步。
日头这会儿爬高了,把整个院子都照亮了。新填平的那块黄土地上,几株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野草在风里晃。廊下两个小黄门正在扫地,扫帚划过青砖,沙沙地响。那沙沙声里,混着西边那屋子里传出来的笑闹。
“成何体统。”李渊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常安,你在宫里多少年了。”
“回太上皇,三十一年。”
“三十一年里,这院子什么时候这么吵过。”
常安张了张嘴。
“没有。”常安低下头,“从来没有。”
“那不就得了。”
李渊背着手,慢慢往前走。走了几步,李渊自己笑起来。
“常安。”
“奴才在。”
“下午你也来。”
常安一惊:“奴才?”
“朕教你。”李渊头也不回,“你要是学得快,晚上朕带你上桌。”
“奴才万万不敢!”
“不敢也得来。”李渊抬手,冲身后摆了摆,“三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