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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二次发明·象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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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出在人数上。

斗地主三个人一桌。院子里的宫女二十来个,轮着上,一天到晚桌子不空。可太监这边不行,太监共有五十多个,管洒扫的、管门的、管灯烛的、管膳的,分了班,一班十来个,凑不齐三个闲人。

更要紧的是,牌只有一副。

“太上皇,”常安跪在案边,把这几天的乱账一条条报,“昨儿夜里,掌灯的赵三和管门的老崔为了排队的次序,在廊下推搡了一回。”

“打起来了?”

“没打。老崔撞在柱子上,磕了个包。”

李渊放下手里的茶盏。

“再做一副不就完了。”

“纸没了。”常安的头低下去,“尚食局那卷裹脯纸,全让太上皇裁了。再要,得走文书。”

“走。”

“走文书就得报明用途。”常安的声音更小,“报上去是‘太上皇裁纸作戏具五十四张’……”

李渊沉默了。

对啊。这院子里的一张纸、一根木头,都是有账的。朕要五十四张硬纸,得写清楚干嘛用。写清楚了,明天早上御史台就知道了。朕一个退休老头子在家糊纸片玩,还得过审。这跟前世报销一模一样。买个五块钱的胶带,得填单子,写用途,找主管签,找财务签,走一个礼拜。朕算是明白了,官僚系统这东西,一千四百年没变过。

李渊起身,在殿里转了两圈。停在窗前。窗外院子的东南角堆着一堆木料。那是前几天修廊子剩下的,长长短短,用草绳捆着,蒙了块旧席子。李渊盯着那堆木头看了半天。

“常安。”

“奴婢在。”

“那堆木头,是宫里的账上的吗。”

常安顺着看过去:“回太上皇,是修廊子剩的边角,将作监登过入库,用不完的按例是……”

“按例是什么。”

“按例是劈了烧火。”

李渊笑了。

“那朕就不必写文书了。”

半个时辰后,那堆木料被搬进了殿前的空地上。

跟着来的还有一个人——何七。何七是将作监派驻在这院子里的老匠人,六十来岁,背有点驼,两只手粗得像树皮,指节全是老茧和旧疤。这人平时话极少,一天到晚蹲在西厢那间小屋里修凳子、补门框,没人注意。

“何七。”

“奴婢在。”何七跪着,头埋得很低。

“你刻过什么。”

“回太上皇,什么都刻。”

“最难的呢。”

何七顿了一下。

“太庙的牌位。”

李渊看着这个人的后脑勺。

牌位。一刀刻错了,那可不是重做一块木头的事。

“抬起头。”

何七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纵横的沟,眼睛却不浑,看人的时候是定的。

“朕要你刻三十二个东西。”李渊蹲下去,捡起一块木头,在手里掂了掂,“圆的,扁的,这么大。”

李渊用两根指头比了个圈。

“像铜钱?”

“比铜钱厚,比铜钱大。”李渊说,“上头刻字。一半刻朱红,一半刻墨黑。”

“刻什么字?”

李渊在地上捡了根树枝,就着泥地划。“将。士。象。车。马。炮。卒。”

划完了,何七盯着那七个字看。

“炮字,”何七说,“是这个炮?石字旁的?”

李渊的手停住了。对,唐朝的炮是投石机,火药还没上战场。

但是这个字改了就不是象棋了。

“就这个炮。”李渊说,“抛石之炮。”

“奴才明白了。”何七低下头,“朱红的一边刻什么?”

“一样的字。”李渊想了想,“红的这边,将改成帅。士改成仕。象改成相。”

“为何要改?”

因为原版就这么写的。

为什么原版这么写?据说是为了区分楚汉,也有说法是避讳。朕哪记得。

“红者为汉,黑者为楚。”李渊面不改色地编,“楚汉不同制,故字异。”

何七点点头,把那七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念得极慢。

“奴婢记住了。”

“棋盘呢?”李渊又问,“能刻吗。”

“能。”何七说,“要多大?”

“两尺见方。”李渊在地上又划,“横九道,竖十道。中间空一行,叫楚河汉界。四角这两块画斜线,是九宫。”

何七蹲下去,盯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看了很久。

看完了,抬起头。

“太上皇,中间这一行为何要空?”

“隔开两边。”

“隔开了,兵怎么过去?”

李渊愣了一下。好问题。这老头子看一眼就问到点子上了。

“兵能过。”李渊说,“兵过了河,就能横着走了。”

何七“哦”了一声。

那声“哦”里头,有一点很轻的东西。

“过了河就不能回头了?”

“不能。”

何七低下头去。

“跟人一样。”

李渊看了这老头子一眼,没接话。

三天后,棋刻好了。三十二枚棋子摆在一只木托盘上,一枚一枚,圆得极正。木是枣木,硬,色深。红字用的是朱砂,黑字用的是锅底灰调的墨。刻痕深浅一致,字口干净利落,摸上去不刮手。

李渊拿起一枚“马”,举到眼前。那个“马”字刻得极稳,四点底一点一点排开,间距分毫不差。

“何七。”

“奴婢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