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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陈默在保安亭里泡第三杯浓茶。
茶叶是老王留下的便宜货,第三泡已经没味儿了,只剩下水的涩。他捧着搪瓷缸,看着监控屏幕。锦绣花园的监控是十年前的设备,四个画面,三个有雪花点,剩下一个对着B栋门口,画面绿得像是泡久了的茶叶。
小七在B栋楼梯间坐着。
陈默不知道。他没看监控,他在识海里清点余烬。
“真灵余烬:7.0”,缓流要扣2,返程1.5,预算还剩3.5。够撑三天,不够撑四天。
……饿……心魔外衣在识海里低语,……还是饿……
陈默了一声。
他躺下,神魂抽离。
现实。
小七在楼梯间睡着了。
泡面袋放在脚边。他本来只是想坐一会儿,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是醒,是梦里的醒。
他变成了一盆花。
不是人,是花,种在一个陶盆里。视角很低,只能看到地面,看到瓦砾,看到一双巨大的、带着鳞片的脚从面前踩过。然后,一只脚踩了下来。
不是疼,是碎。
茎秆折断的声音,像骨头在裂。花瓣被碾进土里,汁液渗出来,混着泥土的腥。他想叫,但花没有嘴。他想躲,但根扎在盆里,盆被踢翻了,滚出去,碎成三瓣。
泥土撒了一地。根暴露在空气中,像无数条枯瘦的手,在抓什么,但什么都抓不到。
然后,视角变了。
他变成了泥土。被血浸透的、暗褐色的泥土。他感觉到花匠的血从上面渗下来,温的,稠的,混着泥水,一起流进盆底。他到了铁锈味,尝到了草木灰的涩。
没有语言。没有画面切换。只有疼痛和泥土味。
小七猛地睁开眼。
他坐在楼梯间,背靠着墙,浑身是汗。泡面袋还在脚边,楼道灯在闪。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完好,没有断,没有碎。
但他的手指在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抖。他爬起身,摸黑走进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但没有登录游戏。他盯着桌面看了十分钟,然后打开一个很久没用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印着某游戏角色,内页全是涂鸦和装备攻略。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拿起笔,写下一行字:
不必因为一时的失利否定自己,不必因为暂时的迷茫怀疑未来。此刻的你就已经是最好的自己。不必借光而行,你本身自成星辰。
写完,他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文风。他连和这种词都不常用。但他就是写了,像是有人握着他的手,或者像是那段被强行植入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合上笔记本,躺下。
第二天,他又做了同样的梦。变成花,被踩碎,变成泥土,尝到血和泥水。第三天,还是同样的梦。
第三天凌晨,小七在楼道里砸门。
不是敲,是砸,拳头砸在B栋三楼的防火门上,砰砰响,像有人在拆楼。陈默被吵醒,上楼,不是安慰,而是用保安的万能钥匙打开门,把小七按回床上,盯着他的眼睛:喊完了
喊完了睡觉。
小七愣住。他看着陈默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光,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我也刚下班的疲惫。他忽然不害怕了。
……花没罪。小七喃喃。
陈默转身下楼,花没罪,你也没罪。睡吧。
回到保安亭,神魂中的洒水壶了一分。
识海里,道袍发出一声嗤笑:……你越来越像……青玄了……
陈默躺下,青玄会抱他。我不会。
三天后,小七第一次走出小区,去图书馆借了一本书。
陈默值完夜班,交班给老王。老王在登记本上画勾,随口道:哎,你看到没?B栋那个网瘾小子,今天居然出门了。我早上买菜回来,看见他在小区门口等公交,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陈默了一声。
稀奇吧?老王把登记本收好,那小子我见过,凌晨三点还在楼下晃悠,白天睡觉,晚上打游戏,活像个吸血鬼。今天居然去图书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默走到保安亭门口,看着小区大门的方向。
小七站在公交站牌下,头发还是乱的,黑眼圈还在,但手里确实拿着一本书——封面是《时间简史》,盗版,五块钱一本,小区门口地摊上买的。他站得很不自在,左脚换右脚,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车。
但车来了,他上去了。
陈默转身回保安亭,泡了一杯新茶。
识海里,心魔外衣发出一声嗤笑。
……你在……养宠物……它说,声音里带着吃饱后昏昏欲睡的慵懒。
不是。陈默说。
……那是什么……
销赃。陈默说,残渣处理完毕。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