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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座停产了十几年的化工厂。
锈迹斑斑的巨大反应釜像是一具具庞大的钢铁骸骨,静静地横亘在杂草丛生的荒地中央。周围的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机油与腐朽烂泥的刺鼻味道。
这里。
就是当年祁宴被绑架,被关押了整整半个月的那个地下水牢旧址。
“下车吧。”
祁宴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男人推开越野车沉重的车门。皮鞋踩在枯黄的杂草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沈星竹解开安全带,跟着下了车。
初冬的寒风夹杂着几分阴冷,吹过那片破败的厂房区。
祁宴站在那扇挂着“闲人免进”生锈钢牌的铁门前。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然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双总是隐藏在金丝镜片后、透着生杀予夺傲慢的黑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厂房深处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十年前的记忆。
那些伴随着黑暗、殴打、饥饿,以及水牢里那股刺骨寒意的绝望感。
如同一头冲破封印的远古凶兽。在祁宴靠近这个梦魇之地的瞬间,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企图将他的理智重新拖回那个不见天日的深渊。
“呼……”
祁宴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而紊乱。
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冷硬凌厉的下颌线滑落,砸在黑色的冲锋衣领口。
PTSD的症状在疯狂地反扑。
体内的渴肤症更是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咬着骨髓,叫嚣着让他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男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不受控制地握紧成拳,指甲几乎要陷入掌心的软肉里时。
一只微凉、却透着坚定力量的手。
突然从旁边探了过来。
沈星竹没有因为这阴森恐怖的环境而退缩。
青年那张冷白漂亮的脸上,褪去了平时所有的怯懦与躲闪。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敢与心疼。
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纤长柔软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强势地挤进祁宴紧攥的指缝里。
十指紧扣。
“祁宴。”
沈星竹的声音软糯,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扎在祁宴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他微微仰起头,迎上男人那双因为恐慌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
“看着我。”
沈星竹拉着那只冰冷的大手,将它按在自己温热的胸口上。
“我在。我就在这里。”青年一字一顿地说道,“以前是你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今天,我陪你进去。”
祁宴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掌心下传来的、属于青年强悍有力的心跳声,以及那股熟悉安稳的雪松混杂着沐浴露的香气。
像是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瞬间击退了那些张牙舞爪的梦魇。
“好。”
祁宴深吸了一口气。
男人反手一握,将沈星竹的手死死地、不留一丝缝隙地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眼底的恐慌褪去,重新燃起了一抹决绝的暗火。
“走。”
两人并肩,踏过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厂房内部光线昏暗,四周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和成堆的垃圾。
祁宴凭着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带着沈星竹,轻车熟路地绕过几个错综复杂的车间,来到了厂房最深处、一个被杂物掩盖的地下室入口前。
“就是这里。”
祁宴打开手电筒。
强光刺破黑暗。一条狭窄、陡峭、布满青苔的石阶,盘旋着通向深不见底的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