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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有稻草,刚打下来的,我去拿!”
“我有旧棉袄,虽然破点,但挡风!”
“我去帮大强垒墙!我力气大!”
呼啦一下,原本看热闹的人群散开了。没过一会儿,又像是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这次,他们手里不再是袖着手,而是抱着金黄的稻草捆、扛着花花绿绿的旧棉被、提着热腾腾的姜汤和红薯。
“大强!接着!”
一捆沉甸甸的稻草扔进了棚里。
“大强哥,喝口姜汤暖暖身子!刚熬的,辣着呢!”隔壁的胖嫂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水,挤开了人群进来。
紧接着,张大爷、王二婶、赵老三……那些曾经反对过、质疑过、冷眼旁观过的村民们,此刻都红着脸,把自己家里能用的东西都拿来了。有的甚至把自家孩子的棉裤都脱下来送来了。
育苗棚外,瞬间热闹了起来。
大家七手八脚地帮着大强垒墙,帮着李老栓铺草帘。有人递泥,有人搬砖,有人用身体挡住风口。原本漏风的棚子,被大家用稻草、泥土和旧衣物糊得严严实实,像是一个温暖的堡垒,死死地护住了里面的希望。
李老栓坐在草堆上,手里捧着胖嫂送来的姜汤,看着周围忙碌的乡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老泪纵横。泪水流过沟壑纵横的皱纹,滴进手里的碗里。
他种了一辈子地,见过单干户为了抢水打破头,见过亲兄弟为了分家产反目成仇,见过灾年里的冷漠和自私。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几十号人,不分彼此,为了几株还没长大的苗,像护犊子一样拼了命。
“老栓叔,哭啥?”大强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脸上满是黑灰,只有牙齿是白的,笑得却格外灿烂,“您看,咱村的人心,齐了。这棉花,冻不死了。”
李老栓抹了一把脸,哼了一声,声音却有些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谁哭了?是这姜汤太辣!辣眼睛!这胖嫂,下手没个轻重!”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碗一放,冲着正在干活的人群吼道,中气十足:“都愣着干啥?那边的草帘子没压实!风一吹就跑了!还有那个谁,二赖子,你别在那偷奸耍滑,给我去搬土!多搬点!”
“好嘞!老栓叔!”二赖子答应得那叫一个响亮,干劲十足,扛起土筐就跑。
夜幕降临,风雪更大了,呼啸声像野兽在咆哮。
但在育苗棚里,炉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温度计的水银柱稳稳地停在了十五度,不再下降。
几十号人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虽然拥挤,虽然嘈杂,甚至空气有些浑浊,却让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温暖。
大强看着这一张张被火光照亮的脸,看着李老栓正指挥着大家轮班守夜,看着二赖子靠在草堆上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口水。他知道,这场倒春寒,冻不死棉花了。
因为它冻住的,是贫穷和落后;而融化出来的,是比金子还珍贵的人心。
这一夜,老陆家村的灯火,彻夜未熄,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照亮了前行的路。
这一夜,春天的脚步,虽然踉跄,却坚定地迈过了冬天的门槛,在每个人的心里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