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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互助组大棚里的头茬黄瓜终于熟了。那一根根顶花带刺、翠绿欲滴的黄瓜,像翡翠雕琢的小棒槌,沉甸甸地坠弯了藤蔓,散发着特有的清香。这是大强带着互助组没日没夜伺候了三个月的“金疙瘩”,每一根都凝结着全村人的汗水和期盼。
然而,老天爷似乎总爱和庄稼人开玩笑。一大早,原本闷热的天气突然阴沉下来,乌云像泼翻的墨汁,低低地压在头顶,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要下大雨了,而且是大暴雨!”大强站在田埂上,看着天边翻滚的乌云,心里咯噔一下。黄瓜熟透了如果不及时采摘,一场暴雨下来,要么烂在地里,要么被雨点打得满身伤痕,卖不上价,这几个月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更糟糕的是,镇上的蔬菜收购商老刘开着那辆破旧的卡车来了。他跳下车,看着满棚的黄瓜,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却故意皱起眉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大强啊,这黄瓜长得是不错,可你看这天,马上要下暴雨了。路一断,我运不出去烂在手里怎么办?这行情不好,一块五一斤,不能再多了。”
“一块五?!”大强气得差点跳起来,拳头捏得咯咯响,“平时都是两块五,这顶花带刺的精品,怎么能压这么狠?你这是趁火打劫!”
“爱卖不卖。”老刘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吐着烟圈,“反正这雨一下,你这黄瓜就是一堆烂草。到时候求我收,我还不一定收呢。”
大强看着身后焦急的村民,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咬着牙说:“老刘,你走!我的黄瓜就是烂在地里,也不卖给你这种黑心肠!”
老刘冷笑一声,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走了。
“大强,这……这可咋办啊?”村民们慌了神,有人急得直跺脚。
“慌什么!”大强一声断喝,稳住了人心,“天塌不下来!咱们自己干!”他迅速扫视众人,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开始部署:“二赖子,你腿脚快,带两个人去村西头老李家和村东头老张家,把他们的拖拉机借来,就说我大强说的,出了事我负责!王婶,你带妇女们回家拿所有能装东西的筐和塑料布,快去!桂兰,你去通知其他人,带上雨具,马上到大棚集合!动作要快!”
命令一下,众人立刻分头行动。二赖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着人往村里跑。王婶也领着一群妇女匆匆离去。
大强则转身跑回自家院子,翻出备用的雨布和绳子,又找来几把大剪刀和锋利的镰刀。他一边跑回大棚,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路线和人手安排。
等大家再次集合时,二赖子已经带着两辆手扶拖拉机轰隆隆地开了过来,王婶她们也抱来了大大小小的筐和几卷塑料布。
“快!把塑料布铺在拖拉机斗里,再垫上草,别让黄瓜磕着!”大强指挥着,“王婶,你带人负责装箱,轻拿轻放!二赖子,你带几个壮劳力负责搬运!其他人,下棚摘!记住,只摘熟的,别碰伤了藤蔓!”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打在棚膜上噼啪作响。
“快!快!快!”大强一声令下,所有人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冲进大棚。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挂起了白茫茫的雨帘。大棚外已经是一片泥泞,雨水顺着棚膜流下来,形成了一道道水帘,模糊了视线。
大强站在棚口,一边指挥,一边亲自上手摘。他的动作飞快,手指灵活地一掐,一根黄瓜就落入了筐中。
“大家听着,轻拿轻放,别碰伤了刺!这刺就是钱!”大强吼道,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微弱。
二赖子借来了两辆手扶拖拉机,他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却兴奋得满脸通红:“大强哥,车来了!快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