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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刚过,村东头那片原本荒芜的盐碱地,如今已耸立起一排排白色的拱形大棚,在料峭的春风中显得格外醒目。那是大强带着互助组没日没夜干出来的“希望工程”。棚里的黄瓜苗和西红柿苗刚定植不久,嫩绿的叶子刚刚舒展开,像婴儿的小手,娇嫩得让人心颤。每一株苗,都是大家伙儿用汗水浇灌出来的希望,是明年盖新房、娶媳妇的本钱。
然而,老天爷似乎有意要给这群刚燃起希望的人一个下马威。
那天傍晚,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了脸。西北风像发了疯的野兽,卷着乌云压了下来,气温骤降。广播里气象台发布了寒潮蓝色预警,预报今晚有强霜冻,局部地区气温会降到零下五度。
“坏了!这苗子刚定根,要是冻上一宿,全得玩完!”大强站在大棚边,看着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撕裂的塑料膜,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这新搭的大棚虽然用了粗竹竿做骨架,但毕竟简陋,面对这种倒春寒,显得有些单薄。
“大强,咋整?这风太大了,塑料膜都要被掀翻了!”二赖子顶着风跑过来,脸被风吹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带着惊恐。
大强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吼一声:“不能慌!都别愣着!敲锣!全村老少,能动的都叫上!拿草帘子、拿麻袋、拿家里所有的破棉絮!今晚咱们得跟老天爷抢时间,保苗!”
急促的锣声在村子里炸响,惊飞了树上的宿鸟。不到半个钟头,互助组的男女老少都拿着工具赶到了地头。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人影绰绰,喧闹声、呼喊声混成一片,打破了死寂的荒野。
“快!把草帘子压上去!用土袋压实!女人和孩子负责传递东西!”大强站在风口最紧的地方,指挥若定,声音沙哑却穿透力极强。
风越刮越紧,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大棚的塑料膜被吹得鼓鼓囊囊,发出“嘭嘭嘭”的巨响,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几根加固的竹竿已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那边!三号棚的压膜线断了!膜要飞了!”有人尖叫。
大强二话不说,抓起一卷备用的草绳,猫着腰就往三号棚冲。风大得几乎站不住脚,他趴在泥泞的地上,一点点往棚顶挪。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棉裤,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但他浑然不觉。
“二赖子!上来帮我压住这一头!把绳子勒进土里!”大强吼道。
二赖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却不含糊。他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手脚并用爬上棚顶,死死按住大强手里的草绳。两人配合默契,在大风中重新拉起了压膜线,手指被勒出了血痕也顾不上疼。
“大强哥,这风太邪乎了,竹竿快撑不住了!要塌了!”一个村民带着哭腔喊道。
大强跳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睛瞪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撑不住也得撑!这是咱们的命根子!男人们,进棚里去!用肩膀顶!用木棍顶!绝不能让棚塌了!谁怂谁是孬种!”
几十号壮劳力冲进大棚。棚内虽然比外面暖和,但温度也在迅速下降。大家用肩膀死死顶住摇晃的骨架,用备用的木棍在关键部位打上支撑。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却没人敢眨一下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越来越深,风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气温降到了冰点,大棚外的塑料膜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像是一张狰狞的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