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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兰愣住了。
她看着灯下那个眉头微蹙、认真盘算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以前的大强,那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兜里有一块钱敢花一块二,从来不想明天。
现在的大强,却是“一针一线总关情”,连一颗白菜都要算计出它的最大价值,把日子过得像这咸菜一样,有滋有味,井井有条。
“当家的,这能行吗?”桂兰有些担心,“镇上卖咸菜的多着呢,咱这……”
“行不行,得试了才知道。”大强放下笔,指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你看这冬天,地里不长庄稼,万物休眠。动物都知道要冬藏,咱们人更得学会藏。藏粮食,藏钱财,藏本事。把日子过细了,这冬才熬得过去,春才有指望。”
这番话,若是从老学究嘴里说出来,桂兰可能觉得是掉书袋。但从大强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稳当,有力。
半个月后,大强家的咸菜开缸了。
那天刚掀开缸盖,那股子鲜香脆爽的味道,瞬间飘了半条街。
住在隔壁的张婶子闻着味儿就来了,手里还端着个空碗。她尝了一块刚拌好的辣萝卜干,“咔嚓”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哎哟,大强,你这手艺可以啊!又脆又辣,还不齁咸,爽口得很!比我在镇上买的强多了!”
“婶子喜欢?回头给您送点去。”大强一边封缸口一边说,脸上带着笑。
“那哪行,亲兄弟明算账。”张婶子掏出钱,硬塞给大强,“给我来五斤,过年我家那小子回来,就好这口下酒。”
紧接着,李婶来了,王叔也来了。大家伙儿原本只是好奇,没想到尝过之后都竖起了大拇指。
大强也不含糊,称重、装袋、收钱,动作麻利,账目清楚,绝不占人便宜,也不让人吃亏。
那天晚上,桂兰数着卖咸菜挣来的几十块钱,虽然不多,但心里踏实。
“当家的,你真行。”桂兰把钱递给大强。
大强没接钱,而是把钱放进了桂兰手里的存钱罐里,听着那清脆的响声,笑着说:“这不是我行,是日子逼出来的智慧。以前我觉得那是抠门,现在才知道,这叫规划。”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
“桂兰,你看这雪。瑞雪兆丰年。只要咱把家底守住了,把身子骨养好了,把心思用正了,明年开春,咱家那几亩地,肯定能打出更多的粮食。”
桂兰走到他身后,轻轻靠在他的背上。
屋里炉火正旺,映红了大强的侧脸。
那个曾经只会做梦的少年,终于在岁月的磨砺和生活的烟火气中,长成了一个懂得“冬藏”、懂得“细水长流”的真正的一家之主。
这冬藏的智慧,藏的不仅仅是咸菜和粮食,更是对未来日子的敬畏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