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智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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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刚过,北风便像头脱缰的野马,卷着哨音在老陆家村的土路上撒欢。枯黄的落叶被卷上半空,又狠狠摔在墙根,发出沙沙的脆响。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似乎预示着一场大雪即将来临。

往年的这个时候,大强早就开启了“猫冬”模式。

那时候的他,最怕冷,也最懒。天一冷,他就缩在炕头上,裹着那床发硬的破棉被睡大觉,日上三竿也不起。醒了就揣着手,缩着脖子聚在村口小卖部那个热气腾腾的火炉旁,跟人吹牛皮,唾沫横飞地讲那些不着边际的发财梦,等着媳妇桂兰把热饭端到跟前,还得嫌弃饭凉了、菜咸了。

可今年,老陆家村的人路过村西头大强家时,都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好奇地往里张望。

大强家的院子里,竟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咣当、咣当”的敲击声,从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就没停过,像是给这萧瑟的冬日奏响了一曲激昂的鼓点。

大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挽得老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正站在摇晃的木梯上,修补西屋的房顶。前几场连绵的秋雨,把西屋的墙皮洇湿了一大片,若是再不修,等到数九寒天,墙根非冻酥了不可。

他手里拿着瓦刀,动作利落地铲掉旧泥,填上新灰,再将青瓦一片片码好。那专注的神情,眉头微锁,眼神聚焦,不像是在修补自家的破屋,倒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大强,这大冷天的,歇歇吧!也不差这一会儿!”路过的王叔裹着厚实的军大衣,双手插在袖筒里,仰头喊道。

大强直起腰,手里还抓着瓦刀,哈出一口浓浓的白气,脸上挂着憨厚却坚定的笑:“不歇了王叔!趁着手脚还利索,赶紧弄完。这房子是咱的窝,窝暖和了,心里才踏实。再说,趁着冻土前弄好,明年开春就不用操心漏雨的事了。”

王叔听了,赞许地点点头,没再多劝,背着手走了。

修完房顶,日头已经偏西。大强没闲着,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去了趟镇上。回来时,车后座绑着两大筐大白菜,车把上挂着两网兜红皮萝卜,压得自行车轮胎都扁了一圈。

媳妇桂兰正在院子里收拾柴火,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菜,有些发愁,眉头皱成了疙瘩:“当家的,你买这么多干啥?咱俩哪吃得完啊?这要是放不住烂了,多糟践东西。”

大强把车子支好,费力地卸下菜筐,拍了拍手上的土,神秘一笑,眼里闪着光:“谁说光咱俩吃?我有大用处。你就瞧好吧。”

接下来的几天,老陆家村的人路过大强家门口,总能闻到一股特殊的香味顺着门缝飘出来——那是粗盐、花椒、干辣椒混合着白菜发酵后特有的鲜香味道,勾得人馋虫直动。

大强在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半人高的大水缸,刷得干干净净。

他不像村里有些人那样,做咸菜胡乱把菜往里一塞完事。他做事极有章法:先把白菜在院子里晾晒两天,去了水分,去了老帮黄叶,洗净沥干;然后按比例调好盐水,一层菜一层盐,码得整整齐齐,严丝合缝,最后压上洗干净的大石头。

更绝的是,大强还琢磨出了新花样。

他在咸菜缸里加了切好的苹果片和梨片,说是果酸能提鲜增脆,还能防腐;又把萝卜切成薄如蝉翼的片,拌上粗辣椒面、白糖和醋,做成了爽口的辣萝卜干,装在坛子里封存。

那天晚上,屋里灯光昏黄。

大强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面前摊开一个新买的笔记本,一脸严肃,像是在研究什么国家大事。

“桂兰,拿个本子来。”大强头也不抬地喊。

桂兰递过本子,好奇地凑过去:“记啥账?咱家还有啥进项要记?”

“记这菜的账,还有以后的打算。”大强一边写一边念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这一缸是咱自家吃的,能吃到来年开春,省得买菜。这一缸辣萝卜干,我想着过年时候包成小礼盒,送给帮过咱们的王叔、陆爷他们,礼轻情意重。还有这几十斤白菜心,腌好了最嫩生,我想着拿到镇上的集市去卖,换点油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