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巡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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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堤保卫战后的第三天,老陆家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村支书老陆爷家里的灯光却亮到了后半夜。

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排班表,那是村里历年来的河堤巡查表。往年这时候,为了谁值夜班、谁多值一天,大伙儿没少在村委会扯皮。

“陆爷,这排班表不好弄啊。”会计老李愁眉苦脸地抽着旱烟,“青壮劳力前几天下河堤都累狠了,这两天正是缓劲儿的时候。要是排得太密,大家有怨气;排得太松,这汛期刚过,万一上游再来个洪峰,咱们防不住啊。”

老陆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叹了口气:“难啊。我也知道大伙儿累,可这河堤是村里的命根子,离不得人。要不……把在外头打工没回来的那几个年轻人的名字也加上?让他们家里人顶?”

“那更不行,人家心里肯定不乐意。”老李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要不,还是您受累,多盯着点?”

就在两人对着排班表发愁,商量着是不是要搞个“抓阄”定人选的时候,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阵带着湿气的夜风灌了进来,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大强。

他脚上穿着那双沾满黄泥的高筒雨靴,裤腿卷到了膝盖,露出的小腿上还带着几道被芦苇叶子划破的血痕。手里提着个旧马灯,灯光昏黄,却照得他那张黝黑的脸庞格外坚毅。

“陆爷,李叔,还没歇着呢?”大强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喊话喊多了。

“是大强啊。”老陆爷有些意外,连忙招呼,“这么晚了,怎么不在家歇着?前几天下那么大力气,身子骨还要不要了?”

大强嘿嘿一笑,把马灯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轻轻放在排班表旁边。

“陆爷,我是来领任务的。”

“领任务?”老陆爷一愣,“什么任务?”

“河堤巡查。”大强指了指那个小本子,“我琢磨了一下,这几天大伙儿都累坏了,家里的活儿也堆了不少。我是光棍一条(注:此处指家里没老小拖累,或者媳妇支持),身子骨也皮实。这巡查的活儿,我想多担点。”

老李翻开那个小本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那是大强自己拟的巡查计划:

-子时(23:00-1:00):巡查东段老堤坝,重点看蚁穴。

-丑时(1:00-3:00):巡查西段回水湾,看水位涨落。

-寅时(3:00-5:00):全堤巡视一遍,清理漂浮物。

看着那稚嫩却工整的字迹,老李的手抖了一下,抬头看向大强:“大强,这……这可是熬通宵的活儿啊!而且这雨虽然停了,夜里风大露重,你受得了吗?”

“受得了。”大强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前些年我混日子的时候,那是没脸没皮。现在大伙儿信我了,把我当爷们看,我要是再掉链子,那还是人吗?再说了,这河堤守住了,我地里的那几亩玉米才有收成,这是给我自家干活,不用谁扬鞭子赶。”

“不用扬鞭自奋蹄……”老陆爷喃喃地重复了一句,眼眶微微发热。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他最头疼的“刺头”,此刻却觉得无比顺眼。

“大强,”老陆爷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表,叔收了。但这活儿,不能让你一个人干。这样,排班表照常排,但你这几天算‘替班’,工分村里给你记双倍!这是规矩,不能坏了。”

大强挠了挠头,想拒绝,但看老陆爷瞪起了眼睛,便嘿嘿笑着应下了:“行,听陆爷的!那我先去了,这会儿正是涨水的时候,我不放心东头那段。”

说完,他提起马灯,转身又走进了茫茫夜色中。

看着大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老李感叹道:“陆爷,这大强,是真变了。以前让他给村里干点活,那是拿着鞭子抽都不带动弹的,现在倒好,自己给自己上紧箍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