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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市的日头毒辣,晒得柏油路面泛着油光。希花守在她的蓝布摊位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她顾不上擦。
面前这位穿着丝绸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已经盯着她手里的那幅《百鸟朝凤》肚兜看了足足十分钟。
“这针法,是‘打籽绣’?”男人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现在会这手艺的人不多了。这鸟的眼睛,活灵活现,像是能飞出来似的。”
希花心里一紧,点了点头:“是,这是我娘教我的老法子。”
“我要了。”男人爽快得让希花意外,“不,这几百条手帕,还有你手里这几个样式的肚兜,我全要了。我是省城‘锦绣坊’的老板,我们正缺这种有乡土气息的手工货。姑娘,你一个月能供多少?”
希花愣住了。全要了?那得是多少活儿?她一个人,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觉,一个月也绣不完啊。
“我……我一个人,恐怕……”希花嗫嚅着。
“那你想办法。”老板递过来一张名片,“下个月这个时候,我再来。要是货齐了,以后我们长期合作。”
男人走了,留下一张轻飘飘的名片,却像一块巨石砸在希花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那天晚上,希花看着熟睡的孩子,又看了看满屋子的绣线,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她没去集市,而是去了杨伯母家。
“杨婶,我想请您帮个忙。”希花开门见山。
杨伯母正在喂鸡,闻言拍了拍手上的饲料,“说吧。”
“省城来了个大老板,要订我的绣品。我一个人干不完,我想……我想找村里那些没事做的嫂子、婶子们,跟我一起干。”希花的眼神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她们在家带孩子、伺候老人,也没个收入,在家还得看男人脸色。我想带着她们一起挣钱!”
杨伯母看着希花,那张曾经写满哀怨和怯懦的脸,如今竟透着一股子英气。她笑了,笑得爽朗:“好!这才是老杨家该有的种!走,婶子陪你去喊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村子。
起初,没人信。
“希花?那个被人修回来的破鞋?她能带我们挣钱?别是骗人的吧?”
“就是,她那个野种还不知道是谁的呢,跟着她干,不怕沾晦气?”
希花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但她没退缩。她挨家挨户地去敲门,拿着样品,讲着省城老板的订单,讲着能拿到手里的真金白银。
第一个响应的是翠妈妈。
“我信你!”翠妈妈把纳了一半的鞋底往桌上一拍,“我在家伺候那一家老小,累死累活还得不到一句好话。希花,只要能挣钱,我就跟你干!”
有了翠妈妈带头,苏静婶婶也来了,接着是几个平时在村里受气的小媳妇。
希花把自家那间堆杂物的偏房腾了出来,又找老张借了些木板,钉了几张大桌子。
“希花绣坊”,这块歪歪扭扭的木牌子,挂在了老杨家偏房的门口。
第一天开工,屋里坐了七八个女人。希花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绣绷,像个小老师一样,耐心地教她们怎么穿针,怎么配色,怎么把那些花鸟鱼虫绣活。
“嫂子,这针脚要密,心要静。咱们绣的不是花,是咱们的日子。”希花轻声说。
女人们听着,手里的针线穿梭,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孩子啼哭。
日子一天天过去,绣坊的生意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