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一头星兽游进倒悬海时,程砚声正在海面上方。
这里的“上方”,朝着地面。
整片海悬在城市四十米高处,最低处像一张不断下坠的蓝色天花板。短身维修艇贴着海的下表面航行,程砚声头顶是深水,脚下舷窗外则是街道、屋顶和一排排撤离黄灯。
第六阀钢梁从艇侧斜穿过去。它已经弯过两次,工匠在梁下吊了三组旧水箱作配重。水箱离地只剩十米,再降一点就会撞上楼顶。
程砚声用左手拧紧最后一枚螺栓。浸过油的烧伤纱布跟着掌心转动,磨得皮肉发热。
右肩锁在固定带里,那条手臂只能压住工具箱;右腿旧缝也不许他蹲稳。
海心蓝柄扣在腰侧。一端认他的左手,另一端沿水下亮线,连着潮族的那片尾鳍。
“第六阀还能撑多久?”水里有人问。
“你们别动,半小时。”
蓝光里的尾鳍拍回一句:“我们正在动。”
程砚声把螺栓又拧半圈:“那就别问。”
潮族尾鳍从蓝光里拍了一下。海心柄另一半骤然加重,像有人在水下猛地拽住骨板。
程砚声抬起头。
星兽正从深水高处向下游来。
它有鲸一样的宽背,九片白金骨鳍从身体两侧张开,每一片都透着暖光。骨鳍抚平周围水压,漩涡全部消失,水流温顺得近乎诡异。
第一头后面,还有八头。
观察艇在频道里喊:“敌人从天侧入海!”
另一艘艇立刻问:“哪边是天侧?”
“远离地面的那一侧!”
“那边的水正在往下压!”
程砚声脚边的扳手忽然离开甲板,砸向头顶舱板。
艇里的上下开始翻转。
九头星兽没有攻击船只。它们绕着海心印分成上下两圈:五头在深处把水拖向天空,四头在靠近城市的一层把水压向地面。
原本由十一只本地阀托住的水重,被它们从海心撕向两个方向。
两股水迎面撞在一起。
维修艇横着翻了半圈。程砚声右肩撞上舱壁,固定带松开一格;工具箱飞向舱顶,他用左脚踢偏,箱角仍划开额头。
“各艇报自己正往哪边掉!”他用左肘扣住扶手。
频道里先乱成一团。
一号艇坠向城市,二号艇被扯向天空,三号横在中间,四号外窗全黑。三艘旧潜舰体量更大,暂时卡在深水,却无法让炮口同时瞄准上下两群敌人。
程砚声最厌恶的不是船翻了,而是每块仪表都能拿出一套看似正确的上下。
这时若喊全体上浮,总有一半人会朝相反方向撞进深水。
“看平衡管。”他喊,“气泡往哪走,反方向就是你们现在的底。各报各的!”
一根根透明管被举到舷窗前。人类工匠用最简单的气泡找回脚下;潮族能感觉附近水压,却同样看不见远处。
短频道把每个人眼前的一小块拼起来:上方五头星兽拉水向天,下方四头压水向城,海心正卷起一道横浪。
潮族的震动沿蓝柄传来:“它们要撕开海。”
“撕开以后呢?”
“海心印会露在中间。”
蓝柄不会自行打开。可九头星兽从两侧一直发力,迟早会把人手和尾鳍之间的亮线扯断。
程砚声看向第六阀钢梁。
梁的一端连着本地阀,另一端穿出水面,吊着空气里的三组配重。在整片海都开始撒谎的时候,它是唯一同时跨过水和空气的硬参照。
“以六号梁为水平。”
频道里有人提醒:“梁已经弯了。”
程砚声看着那道仍穿过水与空气的钢影:“弯也比海直。”
维修艇放掉左侧压舱水,立刻被上层水拖向天空。程砚声不让船恢复平衡,只借这股力绕钢梁转过半圈。
艇尾擦过梁面,外壳拖出长痕,艇首终于对准横浪。
三艘旧潜舰依次用钢梁校正方向。第一艘从地面侧向中间开,第二艘从天空侧倒着驶来,第三艘守在阀门附近。
其余维修艇避开战圈,去救被卷走的人和潮族。
第一枚鱼雷穿进深水。星兽骨鳍先抹平爆炸高压,弹头只在皮外留下浅坑。
暖光顺着弹片反进潜舰,一名多年肺伤的炮手突然吸进完整的一口气。
他愣了一拍,第二发迟迟没有按下。
星兽趁机撞上舰首。白金骨鳍切进外甲,整艘潜舰被带向天空一侧翻转。
程砚声取下海心柄:“能停印吗?”
水下尾鳍拍了两次:能。
程砚声把左手移开半柄:“停。”
一手一尾各自松开半边,海心蓝光熄灭。医院通讯墙上的水城窗口随之变黑。
失去明亮目标后,九头星兽仍能翻海,却找不到蓝柄藏在哪艘船、哪片尾鳍上。
程砚声把人类半柄塞进普通工具箱,潮族带着另一半潜进横浪。
“三号舰,开七、八、九号阀。”
“海会继续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