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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盐湖边的绿点彻底熄灭。
一息过去,第二息也走完,月背那格仍是黑的。
第三息将尽时,一盏豆大的机械灯终于在残环背后亮起。
它先用一个从未记录过的新停顿检查自己的光,随后拒绝圣庭邀请,接住第四枚印。
问天使在记录上写下两个时刻:盐湖旧壳熄灭;第三息将尽,月背灯亮起。
第五格悬在轨道上。圆泡船正在缝补仅剩的三层气囊。圣庭给它的条件不是提升修为,而是带着全船离开太阳系,去一条不再经过战争的远航线。
二十七名乘员里,十九人愿意听完条件,六人直接拒绝,两人仍睡在医疗舱。
暗纹落在最外层囊面。舰长不肯让多数票替两个没醒的人决定,也不肯用一句话把全船强留下来。
一名修理气囊的地面技工穿上旧作业服,钻进自己的小维修舱。舱内空气够四十八小时,推力只够绕地球等待。
“我不远航。”他说。
轨道军问:“你能代表地球?”
“不能。”
“那凭什么接印?”
“这只舱归我,我愿意留下。印不认,就再找人。”
小维修舱离开圆泡船。暗纹在两个载体之间拉长,最后从大船气囊上退去,落到维修舱外壳。圆泡船与二十七名乘员仍可分别决定去留,第五印也有了一个只代表自己的人。
五格终于全部亮起。问天使让他们各自试停一次。
北极医修抬起冻伤的手,铁印随即熄灭;海心的人手和尾鳍先后离柄,蓝光少一半便无法维持;年轻根结收回新须,灰印退到地幔;月背灯自行暗下;轨道技工拉掉舱内旧闸,外壳暗纹也跟着消失。
五处随后重新亮起,先后仍不相同。五幅画面之间,那一掌宽的黑缝始终没有合上。
五道印重新亮起时,医院城的北极运输舰已经合上舱门。闻照野仍连同送风车后板扣在低轮架上,三道束带没有解,止戈绑着左掌。他不接任何拒绝印,只以前线战力的身份前往北磁极。
问天使从第五格边缘看见运输舰升空,没有向他的右眼发送任何东西。
北磁窗口骤然铺满白金色。第一尊卫星法相的手已经穿过极光。五根手指没有去抓整颗地球,只捏向冰下铁印。
暖白愿海从指缝流进医疗站。新臂修士带着十几个人,走到医修对面。
“打开。”他说,“我们已经看见更高的路。”
医修先把两个眼伤维护者的病床推到冻土墙后,又从药箱取出最后一卷遮光布,盖住他们的眼睛。她仍没有按亮铁印。
新臂修士一直等她做完,才说:“我不是来杀你的。”
医修把病床又往墙里推了一寸:“我也没说你是敌人。”
“神殿治好了这颗星球治不好的伤。”
“我看见了。”
“那为什么还拦?”
医修抬起没有按印的那只手:“你可以走。”
修士看向冰上的白光:“极光门不开,我们走不了。”
“你可以要求。”
“我正在要求。”
医修把冻裂的掌心又往下压了一分:“我在拒绝。”
“凭什么你的拒绝,比十几个人想走更重?”
“因为门一开,进来的不只你们。”
白金巨指碰上极光。锈铁周围的黑冰开始融化,暖光顺着裂缝爬进医疗站,所有老旧仪器一件件恢复。浑浊的止痛针变清,加热板自己亮起,温度恰好够伤者取暖。
遮光布下有人小声说:“真暖。”
医修拔掉加热板的电线。板面仍然温热。
“这不是我们的线。”她说。
新臂修士向前一步。身后有人催:“拿开她的手。”
他看了一眼重新能动的左臂,停在原处。
医修把冻裂的掌心压得更紧。北磁印沿锈铁翘起,像一块挡住巨指的旧盾。她的修为远不到行星境,也没有闻照野的剑魂;拒绝印只能放大本地的“不”,不能替她承受卫星法相的重量。
暖白巨指继续下压。医修腕骨发出脆响,灰手套里很快积满血。
最早要求开门的修士仍站在两步之外。
“我想走。”他说。
“知道。”
“我也不想让那只手进来。”
医疗站顶梁断落。医修用没有按印的手把病床推向墙角,受伤的手始终贴在锈铁上。
极夜尽头终于出现运输舰的灯。舰首没有挂总印旗,只在公共舷屏上写着:前线战力,听本地持印者开停。
舱门刚裂开一道缝,固定在门后的低轮架便露出半边。
闻照野仍被束带扣在送风车后板上,止戈绑在左掌,深紫缺痕映着极光。
第一批人类修士军到了。
闻照野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