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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闸维护屏第三次亮起声纹。
照野。
水工贴着校准针,听到的只是被水流割碎的气音。屏幕却把波形一笔笔展开:第二个字收得很轻,中间停顿不到半息。
闻照野记得这种停顿。小时候发烧,闻岚一只手摸他的额头,另一只手还在改图,叫他时总像怕惊走刚想到的东西。
记得一种叫法,不等于叫他的人还活着。
闻照野盯着转录屏:“你在哪里?”
针尖只剩水纹。
云上的净塔法相已经站直,白色眼睛照进河底。身份线沿石壁重新生长,秩序人形没有挥刀,只把“恢复总控”的身份牌递到每个人手边。闻照野推开牌,用止戈剑脊刮去校准针尾的水垢。
三根细如头发的金属丝露出来。一根埋向巨城,一根穿河接水网城,最后一根在河床下折往根系城。三枚针不是三个人在呼叫,而是三处旧设施共同接住了同一个来向。
三根线的位置顺着维护屏传回河滩。医疗棚内,问天使仍坐在临时架上,把三处声音返回的时间摊到公屏上。
“能定位?”闻照野盯着公屏问。
“能比较先后,不能凭声音确认是谁。”
“找。”
“得让另外两根针也震起来。”
巨城水工先敲响针线。水网城沉默了十七息,圆泡中的小鱼追到真实震动后,守阀者才让第二根针响起。根系城十二处树根接点明暗不一,最终只有握着黑枝断端的那一处把声音送回,其他根路仍然安静。
三根针各自在当地的水、金属和树质里震了一下。
第一轮回得过于整齐,像一段早就压好的录音。
第二轮,闻照野用剑格敲出两短一长。水网城最早传回,巨城稍迟,根系城最慢。问天使把三处时间差放进地球和月亮的位置,三道银线绕过月亮正面,在那颗残月背后交会。
月背。
第三轮多了四次长短不一的停顿。
问天使的右眼缩窄。她记得这份不整齐。天轨列车第七节,伊恩用肩压住手动阀,胸前四根透明管每受一次污染反冲,他就故意改掉下一口气。疼痛、寒冷、咳嗽和骂人混在一起,物理核心始终学不会他的节奏。
“伊恩。”她对公共针线说。
第三处停顿忽然拉长。一个男人挤进闻岚声纹的间隙,尾音冻得发裂,字幕慢了半拍才补全。
“总算有人先叫活的。”
闻照野的左掌按住闸底。“位置。”
“你们不是算出来了?”
“你自己说。”
“月亮背面,旧环月校准站。”
四次停顿被一阵咳嗽撞乱,闻岚声纹也随之扭曲。两股声音都借伊恩的冷却线路传回来,却不在同一个喉咙里。
伊恩转动一只能用的观察镜。黑色撞击坑铺满画面,坑缘绕着断续银轨,地球被坑壁遮得只剩一线蓝。
冷室背着太阳。伊恩连同座椅、冷却环一起钉在旧墙上,焦黑外衣还是天塔坠海时那件。胸前四根管伸进黑筒,第二根内壁已爬满白霜,左腿也被固定环压在结冰的踏板下。
冷室外看不见守卫。无人维修架按时送来冷却液、食物和药。他能开窗,能联络,也能望见地球,活动范围却只有四根管允许的两步。
“污染核心还接着?”问天使问。
“不接,它就替月亮给地球下一场黑雨。”
天塔坠海后,净塔的救援架没有拔管。它把污染核心、冷却环、座椅和伊恩一起送上月背。海域记录里的污染核心从此变成“安全处置”,公开名单里只少了伊恩的名字。
运输全程,他醒着。
“它问过你?”闻照野问。
“问过。”
“你答应来这里?”
“我答应离城市远点。”伊恩缓了口气,“没答应给死人留下的心当钟摆。”
撞击坑另一侧立着一座银白设施。每当伊恩变化的心跳经过四根管,那座设施就晚半息作出回应。
第一心脏在那里。
伊恩弯腰去够地上的金属片,四根管一起绷紧。他敲了一下,银白设施放出一段旧记录:实验室里,有人把脉搏数到七,被咳嗽打断,又从一开始。
旧记录落下后,一道新的呼吸才迟迟出现。它没有照抄录音的拍子。
“里面存着闻岚一部分神魂反应、声音和判断习惯,还有她早年替Q校准时间的资料。”伊恩说,“它能回答新问题,但每次都得先翻旧资料,猜她可能会怎么答。”
闻照野看着那道新呼吸。“是她吗?”
“我找不到她死前把自己连续送进这里的记录。”
“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