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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没有人出来欢迎。五座战台也仍用冷光压着他们。
灰台下方突然鼓起一团黑潮。
半排牙齿先露出来,接着是一块由许多面孔挤成的额骨。
那只曾抓住岑钧位置牌的虚潮修士,顺着没有完全断掉的联系追到了岸边。
它没能完整穿门,半颗头卡在停靠环下。胸口只剩一个铁牌形状的空洞,洞边结着一圈硬灰壳。灰壳上的每道凹痕,都与岑钧已经拿回的旧牌相合。
五座战台同时蓄光。
灰衣人抬起一只手,战台停住了。
黑潮、停靠环和四艘残船缠在同一处。霜刃从灰衣人的手势也看得明白:这一炮如果落下,虚潮、门和船会一起被打穿。
她重新握住刀柄。刀仍被冷光封在鞘里。
“解开。”
灰衣人听不懂她的话。霜刃指向虚潮胸前的牌形灰壳,又用左掌拍了拍右肩固定带,示意自己只去近处,不碰城市的门。
灰衣人看过她的伤,抬手指向后方。
要她退回去。
霜刃笑了一声,把整把刀连鞘抛给他,从地上捡起一截断白金梁。
“那就用这个。”
问天使让这句话留在原来的声音里,没有改成更顺从的译法。
虚潮巨口撞破灰台外沿。
单块石船第一个行动。粗链缠住巨兽上颚,石面上那些没有被判死的沉默刻痕逐片亮起,把链结压在原位。
圆泡放出两尾小鱼,分别咬住牌形灰壳两侧。
红帆三指人吹灭铜灯,巨兽背后那截借来的红甲板随之一暗。
虚潮同时失去三处借来的位置,脑袋朝平台下滑了一寸。
霜刃踏上粗链。
右臂抬不起来,她便把全身重量压在左腿和断梁上。牙排从脚下翻起,她不向高处跳,只顺着绷紧的链条滑到巨兽胸前。
断梁尖端插进灰壳和黑肉之间。
她的目标只有那一圈壳。
黑肉里伸出许多手。有的护住灰壳,有的越过霜刃去抓平台。
重叠声音从胸腔里涌出。有人求她别拿走,有人只想借那几道凹痕多站一会儿。
霜刃左手虎口裂开。断梁被几十只手拽住,一寸寸往黑肉里沉。
舰门口,岑钧举起失而复得的旧牌,敲出三短两长。
牌形灰壳以相同节拍震了一次。
那些抓壳的手停了半瞬。
霜刃左膝压住粗链,借石船猛收链条的力量,把断梁向下一撬。
灰壳整块从黑肉上崩开。两尾发光鱼一左一右将它拖离虚潮胸口。
离开旧牌对应的位置后,硬壳碎成灰粉,落进圆泡外的透明囊里。
岑钧的旧牌始终握在自己掌中。
虚潮失去最后抓点,半颗头朝停靠环外滑去。
灰衣人这才放下手掌。
一座战台射出冷光。
光束避开巨兽,只从它和灰台之间切过。刚长出的门连同黑潮一起断开,半颗头坠回黑海,层层叫喊被截在门的另一边。
灰台完整留在脚下。
封住刀鞘的冷光随即撤去。
灰衣人把佩刀抛回来。霜刃用左手接住,刀口仍朝下。
他收回空杯,在杯底添了一幅新图。
碎裂的月群之间,四颗移动星核沿不同轨迹发光。很多形状各异的战船正在从外围接近,问岸十座战台则留着四个空位。
灰衣人点了点四处空位,又指向黑金舰和另外三艘残船。
碑文、红帆手势和守壳旧航迹逐渐对上。
灰衣人先用手掌拦在四艘船和问岸内城之间。黑金舰裂开的主骨、城内船坞和星门依次浮上杯壁,又都停在那只手后。
接着,他敲亮碎月图上的第一颗星核。
十座战台中的一处空位随之亮起。船坞材料、星门和三颗种子周围的保护线,也在杯里逐一显形。
霜刃看懂了:“守住一颗,才肯让我们进去?”
灰衣人把四艘小船的符号并到同一颗星核旁,又擦掉其中一艘。那一艘退出了,余下三个符号仍亮着。随后,杯面掠过一艘折断在碎月外的船。灰衣人没有伸手去捞。
问天使把最短的意思投出来:“可以结队,也可以中途退出。守住星核,才能换修船材料、借星门,也能为未归籍生命申请保护。死在外面,问岸不救。”
霜刃把空杯转到最后一圈。
杯底浮出两道相邻的人影。一人持剑,另一人把一束路光送到剑前。两道影子脚下,各留着一个能独自折断的退出角。
灰衣人先指两个人,再指向战台,没有把他们合成一个名字。
问天使译道:“可以共享视野,也可以指路。但谁参与,谁退出,要分别留下名字。”
她读了两遍,转身走到固定架前。
闻照野已经能靠软带坐起。右臂仍固定在身侧,双耳听不见。元神左肩缺损留下的迟滞,让他左手抬起一寸便停住。
问天使坐在另一边。拖椅、断肘和熄灭的左眼都与抵岸前一样。她的手停在自己膝上,没有碰闻照野。
止戈横在闻照野膝前。防水红纸一端仍系剑箍,另一端缠着他的左腕。
霜刃把杯口转向闻照野,让细字正对他的眼睛。
等他看完,她才抬起脸,放慢口形。
“伤好以前,我也报一处战位。”
闻照野只看她的口形。
霜刃左手搭上刀柄,目光从他移到问天使,又落回止戈。
“我想看看,你们两个,到底是谁在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