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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修口才松开一线,舰外数百只眼同时转来。
问天使立刻叫停。守壳重新夹紧骨缝,仍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擦过圆舱。
第六枚位置钉骤然暗下,朝旁边偏出两寸。原处却又留下一枚一模一样的影子。
两枚钉都能看见,谁也摸不到。
守壳的文字全部转红。舰骸开始朝虚潮群侧翻。
前方折起的黑暗能甩开追兵,却必定耗掉一枚位置钉。另一边,那截被斩断的长颈后方没有眼睛,第三根牙的牵引线也已经断了。
问天使选择绕过断颈。
她向守壳写:第七主骨左转。愿意的余叶,收热三息。
守壳转动主骨,几片余叶自行收火。黑金舰骸贴着断颈后方滑过去。
第一息,所有黑眼果然失去了目标。
第二息,断口里那截刻着归家路的小指骨转了过来。
它没有眼睛,却正对六枚位置钉。
问天使看见时,巨嘴已经从船体内部张开。
“改走折口!”
余叶推亮门纹,守壳猛收主骨。残舰朝一座倒悬山影坠去,黑眼从四面贴上船壳,黑海像湿布一样蒙住问天使的右眼。
船头擦过那道折起的黑暗。
一枚位置钉熄灭。
六处真实位置,只剩五处。
舰骸从另一片黑海跌出。第十一主骨在撞击中断成两截,原本熔毁的舰首又塌下一层。种子舱外的温度瞬间降到原来一半。
储物舱最后传回来的不再是三短两长,而是一记沉重撞击,像有人把整只工具箱砸在舱壁上。
随后,三道呼吸从全船消失。
虚潮群没有因为他们逃过一口就停下。
三石船的粗链被另一张巨嘴咬住。链环没断,三块石船却被扯向三个方向。船上的人各抱住一块石头,嘴形在黑海里彼此追赶,谁也到不了谁身边。
透明圆泡收回发光小鱼。最后一尾没能回去,身体被拉成细线,头还贴着主人的手掌,尾巴已经落到看不见的远处。
主人没有割断它,只把那条发光的细身一圈圈缠上手臂。
最近一片黑影背上长出一小块红色甲板,上面留着铜灯的圆印;另一只腹部露出半截赤色礁石。抢来的地方嵌进它们的肉里,仍然摇晃、重叠,无法拼成稳定形状。
问天使请求守壳打开一处小检修口,所有白金骨同时锁住。她又问余叶,能否只用三片叶撑开半指门缝;守着种子舱的焦叶贴紧裂口,没有一片走向门纹。
她只能坐回拖椅,让回震再次走过每一块舱壁、每一根主骨,也走过每一片掠过船外的残骸。
回来的声音越来越多。那三道呼吸,却再也没有一处能被确认。
程砚声问:“还有吗?”
“没有找到。”
“是找不到,还是没了?”
“找不到。”
程砚声弯腰去捡散落的工具。动作太急,伤腿没撑住,他跪下后挥开了来扶的手,自己把扳手一把把拢回袋子。
问天使把互相冲突的回声留在舱壁上。代表三道呼吸的窄栏仍然空着,没有被划成死亡;那半扇门也没有重新出现。
透明圆泡船忽然亮起一圈微光。
泡中人让发光小鱼排成一条线,两端分别指向黑金舰骸与已经无处落下的红帆船。接着,他们把光线折断,再把两个断头重新系在一起。
光线第三次折向止戈时,闻照野终于从三道空白呼吸栏移开视线。
霜刃面对他问:“什么意思?”
“走不过去。”闻照野读着那些手势,“有些东西却还连着。”
他把止戈横在膝上。
剑魂沿旧剑浮出很淡的墨绿轮廓,没有照向红帆船,而是先落在问天使掌下那只压扁的铜灯上。三指手留在灯壳里的凹痕,随剑光一同亮起。
闻照野闭上眼,把肉身心火往止戈里收了一寸。
问天使立刻把两个字投到他眼前:不行。
闻照野睁眼:“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问天使的字横在剑前:你的第一条主息脉已经断了,第二辅脉还在逆行,左肋和右肩也没稳住。元神离体,心炉养不起两边。
“那就不带完整元神出去。”
她又写:不完整的你,也可能找不到回来的人。
“门已经找不到他们了。”
问天使的左掌仍压着铜灯,拇指越扣越紧。没有温度细觉的食指从凹槽边滑下,她又重新压了回去。
板上只剩三个字:我再算。
“你继续算。”闻照野把防水红纸从止戈的松铜箍旁解开一头,绕上自己的左腕,另一头仍系在剑上,“我去找还连着的东西。”
红帆船仍悬在看似几百米外。最后的举灯者已经淡得只剩一只三指手。
那只手隔着走不完的距离,朝闻照野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