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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没有坐标的战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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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米钢索已经放尽,问天使仍能看清红帆船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只有三根指头,握着一盏旧铜灯。举灯的人站在断裂船舷边,把灯向左倾,再向右倾,来回十一下才停。

第二轮灯光亮起时,问天使看见红帆下还有四点小火。

前三点已经被刮灭,第四点旁边也裂开一圈黑纹。那不是照明,而是对方船上仅剩的四处位置。火全灭了,船就再也落不到任何地方。

程砚声射出的牵引索悬在黑海里,不下坠,也不受风。银色钢爪看起来已经贴到船边,三指手只要再向前一伸就能抓住。

那只手伸了过来,却从钢爪中穿过。

看起来重合了,真正的触碰没有发生。

程砚声倒转绞盘。钢索一米米收回,红帆船在视野里的大小始终没变。

最后一截钢爪回到舱门时,尖端竟挂着一片红布。远处那面破帆,也同时缺了一个角。

“碰到了。”程砚声捏着那块布,伤腿站不稳,索性坐在绞盘旁,“既然碰到了,为什么拉不动?”

问天使并排放出两枚探头。一枚中途撞回自家船壳,另一枚却在红帆船舱内闪了一下;等它回来,带回的画面又成了尚未起飞时的空舱。她再借主骨敲出一记震动,六个方向都传回碰撞,距离却没有一个相同。

“我不知道它离我们多远。”问天使写道。

程砚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逼她编出第二个答案。

红帆船上的铜灯突然疯狂摇晃。

一名虚潮修士从船下张开巨口。那张嘴看起来还没有红帆宽,合拢时却一口吞掉了整个船尾。

木板没有碎,船尾也没有消失。可船首的人拼命往后跑,船尾的人拼命往前跑,脚下甲板被踩得发颤,双方之间那十几步就是走不完。

第四点位置火熄灭了。

举灯人的身体从脚开始变淡。他用最后的力气,把铜灯砸向钢爪刚才出现的位置。

铜灯没有飞过两船之间的黑暗。一只被压扁的灯壳却突然掉在问天使拖椅下。

远处的红帆船仍然挂在那里。灯火、声音和绳索都到不了这边,只有这只铜灯越过了一条他们看不见的联系。

问天使弯下身,用左掌压住灯壳。失去细触觉的食指分不出铜面温度,只能感觉它确实存在。

灯里刻着四道短痕。前三道已经刮去,第四道刚刚裂开。

黑海里又出现两艘陌生船。

一艘由三块巨石和粗链捆成,另一艘包在透明圆泡里。它们都在朝双月旧路移动,也都被黑眼逼得离自己的门越来越远。

石船抛来一段粗链,链条从人类船舱上方穿过,没有碰坏任何东西。圆泡船放出几尾发光的小鱼,小鱼明明游到众人眼前,伸手却只能摸到一阵冷风。

四艘船彼此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一艘能真正到达另一艘身边。

储物舱的三短两长还在船腹深处重复。

问天使不再测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她把探头一只只贴上舱壁,只找哪一次五下回震之后,紧跟着三个人的呼吸。

十七处墙面都给了答案。有的像藏着三个人,有的只有两道呼吸,还有几处把程砚声自己的喘息绕了回来。

第九主骨后的信号最稳。三道呼吸和五下敲击连续对上四轮。

问天使向守壳请求打开那处检修口。

白金骨缝刚松开,门后却是黑海。

一张巨大的眼皮贴在缝外,睫毛之间挤满闭着眼的人脸。

“关门!”

守壳慢了半拍。一条灰白长舌钻进门缝,卷住最近的固定网,把网里的队员连人带枪往外拖。

两副银壳同时扑上去。一副抱住他的腰,另一副抓住网尾,足壳在白金梁上磨出四道火痕。

霜刃从另一根低梁滑来,右臂仍固定在胸前,左手刀同时斩断固定带与长舌。

队员滚回舱里,左脚那只靴却留在舌头上。

门合拢前,问天使看见靴子里还有一只脚。脚趾在动,鞋口正在渗血。

可被救回的队员两条腿都完整。左脚同样有五根脚趾,同样会动,皮肤上甚至没有伤口。

他试着坐起。两只都属于他的左脚同时朝不同方向用力,身体当场歪倒。

医疗员把他按回固定网,用两副方向相反的夹板暂时锁住左腿。伤情栏只写下四个字:左足分处。怎么处理,没人知道。

问天使写下:第九主骨,开门错误;一人左足分处,尚未闭合。接着,她标出了第二处。

闻照野靠在斜梁上。右肩换了更宽的固定带,失能右臂仍绑在胸前。逆行辅脉让他每次呼吸都在胸骨下顿一下。

他把止戈横在左膝,面对问天使:“先别开。”

问天使让文字落在他正前方:三个人的空气在下降。

“你找到的是敲击出现的地方,不是他们所在的地方。”

“我在找敲击与船还连着的地方。”

“刚才那只脚也和船连着。”

问天使右眼里,储物舱的三道呼吸又浅了一格。另一边,左足分处的队员正被两副夹板固定,仍在发抖。

再等,三个人会死。她写。

“再错一次,就会多一个人留在两边。”

问天使看了一眼夹板中仍在发抖的队员,还是把第二处位置送给守壳。

闻照野左手仍压着剑脊,指节一根根收紧,却没有越过两人之间那半丈,去碰她的记录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