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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问:六枚位置钉也全丢了呢?
文字板停了很久。
船和船里的人,将再也无处落下。
一名火器手突然抬枪,朝舰外的黑眼扣动扳机。
枪口一闪,子弹穿过瞳孔,没有带出半点血。半丈外那处摸不到的医疗点却猛地炸开。药箱、纱布和碎瓶从另一个方向泼出来,差点打中固定网里的伤员。
守壳立刻封死射击孔。
火器手盯着炸开的药箱,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自己卸下弹匣,放在脚边,没有等别人来夺枪。
问天使熄掉五枚位置钉旁的灯,只留最远一处工作光,舰外瞳孔仍准确转向六处。余叶又在空处点起一团同样温度的灰金火,那些眼睛连偏都没偏。
守壳开始把六枚位置钉往主骨深处藏。护片才盖下半寸,储物舱的敲击声便弱得几乎从闻照野掌下消失。
闻照野抬剑指向护片:“放回去。”
守壳写道:三人,还是整艘船?
“刚才封着船壳,它照样进来了。”闻照野说,“把钉放回去,先弄清它为什么认得。”
白金护片停了片刻,终于退回原位。掌下的三短两长又清楚了一点。
问天使滑到断颈旁,取出一枚小探头,贴近止戈挑出的灰白细线。
那根线比头发粗不了多少。一端埋在兽肉里,另一端拖着一小截指骨。
骨面没有字,只有一道道被反复磨过的细纹,像有人从同一扇门出发,一遍遍走向自己的家。
星烬灵从旧玉里显出身形。看见那截指骨,她脸上的火忽然暗了。
“我见过这种刻法。”
闻照野转向她:“在哪里?”
“不是我烧掉记忆的那座城。”星烬在那片空白前停了很久,“更早的旧约会让渡界的人把回家路刻在骨上。路还在,身体和魂就能重新找到彼此。”
“可这条路被人刮掉了。”
探头把骨纹放大到舱壁。每个折返点上都横着一道更深的白痕,白痕末端还压着同一个空心圆印。
几片余叶突然卷紧。更多叶子却像完全不认识那个印,仍朝种子舱送热。
认出印记的焦叶在墙上烧出四个残缺的字。
寂星放逐。
守壳也翻出一段破碎影像。空心圆印落在一群渡界船上,所有门同时关闭;再亮起时,船上的身体已经长进黑海,无数残肢与面孔正抢夺一枚位置钉。
影像烧断,地上的断颈仍在扭动。
问天使把断颈里重叠的声音一层层分开。
给我一处地。
门关了。
我的身体不在我的位置。
别再赶我。
最后一行来自那截小指骨,微弱得几次被别的声音盖住。
程砚声握紧扳手:“它们以前都是人?”
“以前是渡界修士。”星烬望着黑海里越聚越多的眼睛,“现在全挤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能叫回来吗?”
星烬摇了摇头:“不知道。”
“能不能让它们别吃我们?”
星烬没有回答,只把那几行求救移到公板中央。
闻照野拔出止戈。剑上没有兽血,只有一串很快熄灭的星光。每一点星光里,都晃过一扇陌生的门、一个陌生的家,还有被关在门外的人影。
守壳的旧记录把它们称作虚潮修士。
圆舱另一侧突然向内凹陷。
第二张巨嘴从那间失去门的储物舱里张开。闻照野掌下原本规整的三短两长,顿时变成急促而混乱的撞击。实心墙面一块块塌向嘴里。
“先把人带回来。”闻照野转身。
问天使把字投到他前方:那里已经没有能走的门。
“他们还在敲。”
问天使的右眼对准墙中一道道回震:“我找这些敲击是从哪里回来的。”
守壳仍想合拢船壳,余叶仍把热送往问岸。六枚位置钉外,黑眼一排排睁开。
更远处,一艘挂着破红帆的陌生船忽然显出轮廓。
它看上去只隔几百米。红帆下有人举起求救火,近得连那只手只有三根手指都能看清。
程砚声把牵引爪射了出去。
钢索越过舰首,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直到绞盘放尽。
爪尖仍悬在两艘船之间。
那艘看似近在眼前的红帆船,一寸也没有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