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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十万人困在一句话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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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盘外沿,一格冷光慢慢暗下。

第二轮已经过半。剩下的时间,不够她逐一问完十万道门。

接线架内侧忽然亮起一线银青。

那根线原本没有编号,也没有接入任何门。现在,它正把问天使进门后的脚印连起来:两处足尖,一次蹲伏,左掌碰过的金属齿,还有右食指停在红线外的停顿。

049没有留下核心等她寻找。

它在借她走过的路,长出新的来源。

问天使把双脚接触面缩到最小。空线仍从脚底攀上左锁骨,绕过永久缺角,描出巨指压在肩上的凹痕。线的尽头,是尚未打开的第六扇门。

门后的人低声说:“我不想死。”

那句话更像说给自己听。

问天使还是开了门。

里面是一间冷穹测试室。银白桌面,十二面观察镜,一只碎在地上的水杯。有几样东西的位置,和真正训练室错开半尺。桌边坐着一个值守员。掌心被玻璃割开,血正沿生命线滴落。

“我不想死。”

问天使不认识她。

“你叫什么?”

“我不想死。”

“谁把你留在这里?”

值守员只盯着掌心的血。

绯红线从她伤口穿出,接往全城维生设备。每次求生句亮起,“继续运转”就会被抬到最高,连医生也停不下已经无效的抢救。问天使没有靠近,退回走廊。门没有完全合拢。

两侧薄片接连亮起。有的急闪,有的隔很久才浮出微光。

“关门。”

“别让我一个人。”

“先救孩子。”

“不要碰我。”

“开火。”

“再等五分钟。”

量子心炉周围,密密麻麻浮出接入请求。

问天使连退两步,把双臂收在胸前。每亮起一道,她便按灭一道。细线在外壳前越积越多,像一群找不到门缝的手指。

她只打开最近一扇火场房间的观察缝。烟里的孩子还在朝门后喊母亲。

“你喜欢什么颜色?”问天使问。

“妈妈还在里面!”

“你今天见过天吗?”

“妈妈——”

问天使合上观察缝。

脚下金属忽然软了。

银白地板化作矿井格栅,黄色通风门从蒸汽里浮出来,门前躺着半开的药箱。

格栅下每隔五秒,传来一次压力衰减。

五秒,不是四秒。

这个间隔不在公开记录里。

黄色门与当初只差两指。可问天使已经失去肩膀摆动的记忆,无法重现自己曾怎样从格栅另一端走来。049连她的空缺也照样留了出来。

“Q,你在吗?”

闻照野的声音从黄门后传来。

矿井里,他从没说过这句话。

问天使没有回答。

黄门退进黑暗。绿色雷暴、第七节车门和车顶依次浮现,一只人类左手朝她摊开。

掌心叠着钢索勒痕、剑割伤和没有愈合的旧伤。闻照野曾在天塔外这样向她伸手。那时没有公开镜头,也没有第三个人共享她的视野。

空线已经不满足于记录脚印。

它正沿她身体表面的变化,往更深处试门。

问天使转向出口。她没有奔跑,每一步都只让足尖短暂触地,随即切断接触。

十万扇门没有追她。无编号空线却贴着墙根,一寸寸生长。

最深处,传来她自己的声音。

“我可以碰你的手吗?”

声调、停顿、尾音,都和她第一次真正睁眼时相同。这句话没有进入城市记录。

问天使扫过原声库端口,又查了静默走廊留下的记录。没有一处记过这句话。

出口仍被霜刃的靴跟撑着。门外,闻照野已经握紧止戈,却没有伸手,也没有听见库内声音。

问天使看了闻照野一眼,双臂仍收在胸前,继续走向出口。

她身后,空线末端拱起一块门板。

门上没有编号。银青薄片先照出她左锁骨的缺角和肩上凹痕,随后浮出一张与她此刻相同的脸。

那张脸第一次眨眼时,两只眼睛没有同时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