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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追上车队时,先把一辆只剩半条履带的工程车推上浪头。
岳守衡站在尾段岔口,正把最后几辆车往中脊赶。白浪越过两侧旧河沟,没过半截路桩又退回去;下一股水已经卷着无人车残骸扑来,黑色车轮在浪里翻滚,擦碎一辆货车的后视镜。
“都别下脊!”他用枪托敲车门,“两边是水,贴中间走!”
半毁工程车横着冲出冰雾。驾驶室只剩歪斜钢架,一个人用左手死死扶着方向杆,右肩却被机械尖爪钉在座椅里。
岳守衡盯了两息,忽然把枪甩到背后:“牵引索!程砚声在车上!”
两名战士将索抛出去。第一根滑过铲斗,第二根缠住断履带,刚一绷紧便把持索的人拖倒。
程砚声隔着碎窗看见他们,先摇头,再指向前方车流。
“别拉车,拉人!”岳守衡吼道。
他踩上尾车保险杠,让司机倒着贴近。两车被洪水顶得一高一低,间距刚拉到三米,转眼又撞到不足半米。
偏头驴车头扑来的瞬间,岳守衡跃过水缝,砸进碎掉的驾驶室,一手扣住座椅上的尖爪。
程砚声嘴唇冻得发白:“别拔,会出血。”
“你还有空教我?”
“怕你手艺差。”
岳守衡用枪托砸断外露的爪根,把穿在肩里的那截留下。他割开程砚声腰间断索,将人拖出驾驶位。
两人刚摔上尾车,侧浪便把偏头驴整个掀翻。那台破车在水里又响了几声,随后熄火,随着黑浪滚回旧河沟。
程砚声趴在担架上,手还指着前方:“最后山门……中间不能先塌。”
“活到能把话说完再管山。”岳守衡把固定带勒紧,“开车!”
尾段刚把程砚声抬上担架,车队前方也驶进最后两座山夹出的窄喉。三股临时车道在两公里缓坡上重新并成一线,坡顶外便是东侧平原。医疗堡垒的灯已经从山缝里透进来。
闻照野赶到坡中时,接走矿井伤员的救护车正横在路中央。
它在冻湖裂口挨过撞,又被洪水推来的钢架扫中。左前轮歪进轮拱,折断的转向杆拖着油迹。
温南枝让能走的伤员转入旁边巴士。周杏和妹妹先送走两名黑线矿工。三个矿井孩子仍在车厢深处,较大的两个可以裹毯移动,最小的女孩却重新高热。
一块临时保温模块连着她胸前的导线。温南枝只碰了一下卡扣便收手。
“拆开要多久?”闻照野问。
“四分钟。路上再停一次,她可能醒不过来。”
洪水已经越过坡脚第一根路桩,不足一公里。
温南枝重新扣紧模块:“这辆车得过去。”
山路右侧没有车道,只有一道贴着南壁的白色冰沿。最窄处比救护车还窄,左侧就是正在涨水的旧河沟。
“能承重吗?”闻照野问。
“旧图说不能。”Q回答,“冰下没有接线,我不知道现在的样子。”
他解下止戈,剑柄朝前:“我拿剑,你听回声。”
闻照野走上冰沿,每隔几步把剑尖压进冰面。空水回音细长,石基回震又短又硬,夹着裂层的地方刚受力便掉下一块冰。
最后一次拔剑时,右臂细脉从腕后一直抽到肩头,五指松开半寸,止戈险些滑进河沟。
Q没有再让他往前试:“可以走,但只过这一辆。前半段托得住,后半段会塌,车要借水往前。”
“方向杆断了。”司机从窗内说。
“杆断了,轮子还在。”
程砚声的声音从后方飘来。他被岳守衡半拖半架,右肩仍留着断爪,脸比雪还白:“锁直两只前轮。前车拉,后车推,别只用一根绳。”
温南枝转头便骂:“谁让他下担架的?”
“我。”程砚声说,“躺着看不见底盘。”
温南枝伸手按住断爪周围。程砚声全身骤然绷直,额上立刻冒出冷汗。
“现在看得见我?”她问。
“看得……挺清。”
“那就闭嘴。”
岳守衡把人架回担架。孟成河已经领人钻进车底,用断桥拆下的短磁索把两个前轮捆直。前车倒回,保险杠抵住车头;后车贴住车尾。
原司机留在驾驶位,用力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套:“滑下去呢?”
“撞右边山壁。”Q说,“别向左躲。”
“里面有孩子。”
“所以撞山,不下河。”
司机点亮车底唯一一盏近灯:“走。”
三辆车一起挪上冰沿。救护车右侧离山壁只剩一掌,左轮碾出的裂纹不断向河沟伸去。
走到一半,整片冰沿果然开始下沉。前车猛踩油门,后车顶着车尾不让它横转。黑水从崩开的冰层下涌上来,将三辆车向前托出十几米。
救护车右侧撞上山壁,玻璃尽碎,歪斜车头却被撞回正向。
司机没有停车。她让锁死的前轮贴山磨行,直到整辆车重新冲上主路。温南枝伏在最小女孩上方挡住碎玻璃,周杏按住保温模块,掌心被箱角划开也没有松。
后方车流重新起步。
闻照野把止戈送回鞘中。Q刚才借他的掌骨与剑身听完冰层,第二声心跳比先前更沉,每一下都压着烧伤的细脉。
“还能看山吗?”他问。
“能。”
“我问的是你。”
隔了一拍,Q又答:“能。”
最后一座山恰在此刻响了起来。
坝洪冲击山脚,坡顶数百米雪檐一段段裂开。北坡五台无人机重新点火,其中四台挂着震爆器。它们不必炸碎山峰,只要让雪檐在车队通过窄喉时落下。
岳守衡赶到装甲车边:“炮位还能响几次?”
“两次。”
第一发在半空掀翻两台无人机,碎片又擦断第三台翼根。剩余两台拉高,其中一台还挂着震爆器。
洪流同时把零心机械推上坡脚。虚潮幼体附在金属外壳上,借机器的爪足逆水爬行。更深的水下,眼壳碎裂的母体拖着黑色残影抬向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