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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程砚声在敌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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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点二十六分,程砚声闻到了自己烧焦的头发。

右边鬓角卷成一小撮,焦味混着柴油和冷却液。后脑勺贴着钢板,身下每颠一下,断掉的肋骨便在肉里磨一次。

他还在那辆履带工程车里,也还活着。

程砚声没有睁眼。

驾驶位有一道隔着面罩的呼吸,左边的人每隔十几秒用靴尖碰他的腿。车外还挂着三台不会喘气的东西,金属爪刮过车壳,节拍和矿井外追来的零心机械一样。

他数到第七脚,才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腕上白索勒进皮肉,五根指头冻得发紫。被捕时那只通信器倒扣在操作台边,红灯亮两下,再故意慢一拍。外接放大线把信号送向更远的西北,像一根等着闻照野来咬的钩。

“还有多远?”左边的人问。

“四百米。到坝顶就停。”司机看了眼导航,“闻照野追来,让他先救人。人不来,就把信号车送进水里。”

程砚声重新闭眼。

闻照野确实会先救人。十七岁时这样,后来挨过那么多次打,还是这样。可冰谷里压着一万多人,那家伙总不能为一盏假灯把整条车队扔下。

大概不能。

程砚声在心里骂了句不吉利的话,右手小指慢慢向掌心蜷。

束带下藏着半截薄铁片,是他从座椅底沿抠下来的。前两次停车搜身,他都把铁片压进腕上的破口。如今血冻住了,边沿反而不再打滑。

工程车爬上最后一段坡,车头随之抬高。

一面灰白巨墙横在两山之间。冰坝比矿区六层修理厂还高,坝顶插着一排旧测雪杆,背后压着结冰的黑水。水下每一次撞坝,震动都会顺履带、车架和程砚声的牙根爬上来。

三台零心机械从车外落地,钻臂伸进坝体原有的检修孔。白甲士兵抬下九根震爆柱,一根根送入冰层。

他们没打算炸掉整座坝。

东侧坝脚只要开一道口,水就会横穿旧河沟,把最后两座山门间的车队拦腰截断。随后山坡落雪,退路也会被一并封死。

“做得挺省。”程砚声说。

左边的人低头看他:“醒了?”

“疼醒的。你们这车减震该换。”

靴尖踢进他腹部。程砚声蜷起身体,伤肋像被锉了一下,肩膀重重撞上车门。他等眼前黑雾散开,把嘴里的血吐在对方裤脚上。

“炸完还带他?”司机问。

“留着。闻照野不来,就连车一起放进洪水。”

“那至少换辆车。”程砚声靠回钢板,“这破东西过水会熄火。”

没人理他。

坝外又响起钻臂回转声。程砚声听了片刻:“第三孔浅了。”

司机终于回头。

“想开东边泄口,那根还得进去两尺。现在起爆,上面的老冰会先掉,堵住你们自己的口。”

“闭嘴。”

“怕我说对?”

士兵揪起他,拖到前窗:“看清楚。坝会断,你的人会死在

程砚声看清了。

冰谷在远处弯向东南,完整车队被山体挡住,只剩一截截灯火。两下、四下、又是一段全黑,亮法乱得毫无规律。敌人把它当成撤离失控,程砚声却认得那是岳守衡拆开的旗序。

他们没有来找他。

很好。

“第三孔还是浅。”他说。

对方把他摔回地板。

工程车在坝顶停稳。两名白甲士兵下车查引线,车门合上,只留三台机械守在外面。

程砚声把肩膀压住束带,让铁片随着坝下水声来回割动。撞水最重时拉一下,车外金属爪就分不清那点细响。到第十一次撞击,右腕忽然一松。

他没有急着抽手,先在掌心捏了捏。拇指毫无反应,食指也木着,中指勉强能弯。

“够用了。”他对那只手说。

操作台新装了九枚引爆灯,三根一组。坝脚、山坡、退路,连备用延时都接得整整齐齐。

导航还停在冰坝页面,撤离栏却藏着一处备用落点:冰谷西北四百余公里,无名冻原,两组坐标围着一道圆形地下等高线。

程砚声正着默念两遍,又倒着念一遍。冻僵的手拿不了笔,他只能把那串数字塞进脑子里。

他先翻正通信器,拔掉滚烫的放大线。被拖长的假信号骤然熄灭,只剩最初那组两急一慢。

随后,他撬开操作台下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