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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市大会结束后的第五天,灵韵山庄门口的队伍没有变短,反而更长了。
铁山把登记本翻到了第三本,第一本和第二本已经写满了名字、修为、来历和铁山的备注。他的字不好看,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纸背都能摸到笔痕。
他的光头晒脱了一层皮,额头上的肤色深浅不一,像一幅没涂匀的画。赵铁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每隔一会儿就递给他。铁山接过去喝一口,拧上盖子,还给他,继续写。
队伍里的人安静地等着,没人插队,没人喧哗。坊市大会上王小明击败韩天赐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东域修炼界,散修们像候鸟一样朝碧云城飞来。
有人坐火车来的,有人搭货车来的,有人步行了几百公里。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从南疆徒步过来的,走了半个月,鞋底磨穿了,脚上缠着绷带。铁山看了他的脚一眼,问他为什么不开车。他说没钱。铁山没再问,在登记本上写下他的名字,让他进去了。
苏雨薇从灵韵阁那边过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防晒服,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她把保温袋放在铁山旁边的椅子上,打开,里面是盒饭。
“铁山,吃饭。”
铁山头都没抬。“等这批审完。”
苏雨薇没劝他,把保温袋盖好,转身进了山庄。她走过石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防晒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一个排队的人盯着她看,旁边的另一个人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收回目光,低下头。赵铁看了那两个人一眼,两个人同时把目光移开了。
王小明在静室里刻阵盘。五行刻刀摆在石板上,金、木、水、火、土,五把。他拿起金行刀,刀身冰凉,刃口在灯光下几乎透明。玉片放在石板上,灵眼看过去,玉片的灵源在中心位置,淡青色,偏木属性,很纯净。
他落刀,金光从刀尖注入玉片,点亮第一个节点。重力训练室的升级版阵盘,一百二十八个节点,四重灵纹叠加——重力、坚固、聚灵、安神。鲁千机给的五行刻刀比他自己刻的刻刀好用十倍,刀尖的灵纹传导效率高,金光注入的时候没有损耗,节点亮得又快又稳。
他刻完一块玉片,放下刻刀,拿起第二块。铁山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登记本,本子的封面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了。他在王小明对面坐下,把登记本放在石板上,翻开。
“盟主,今天上午来了三十一个人。筛了二十二个,淘汰了九个。淘汰的都是炼气三层以下,或者来历不明的。剩下的二十二个,都在客舍等着。您什么时候见?”
“下午。两点开始。一个一个见。”
铁山在登记本上记了一笔,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盟主,客舍住不下了。今天来了三十一个,之前还有十六个没走的。现在客舍里住了四十七个人,两人一张床,上下铺都满了。再来人,没地方住了。”
“二期工程还有多久完工?”
“修炼室下周能好。灵药圃和仓库还要半个月。藏经阁最快下个月。”
王小明想了想。“把修炼室先当宿舍用。等客舍空出来了再搬。”
铁山点了点头,走了。
下午两点,王小明在静室里面试新人。铁山一个一个往里带,每个人五分钟。修为、来历、特长、为什么想加入灵韵盟。问完,王小明灵眼看一遍,铁山在旁边做记录。
合格的在登记本上打勾,不合格的打叉。打叉的人从静室出来,铁山会告诉他原因,有的是修为不够,有的是来历不明,有的是人品有问题。没有人当场闹事。铁山的规矩传开了,来的人都知道灵韵盟不是随便能进的。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炼气七层的散修,姓赵,四十出头,在青岚待了十二年。他的灵气偏土,深褐色,在丹田位置稳定运转。灵眼看过去,灵源纯净,没有杂质。他的手指粗壮,指节突出,指甲剪得很短。手掌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赵天德,炼气七层,青岚人。散修。想加入灵韵盟。”
王小明看着他。“为什么想加入灵韵盟?”
“灵韵盟有启灵丹。我需要启灵丹。炼气七层卡了三年,不是灵气不够,是根基不稳。启灵丹能补根基。”赵天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是来混日子的。我有手艺。我会炼器,下品法器能炼,中品的不行。灵韵盟缺炼器师,我能干。”
王小明灵眼看过去。赵天德的灵源稳定,没有虚浮,不是急功近利的人。他说的是实话。
“铁山,收。”
铁山在登记本上打了个勾。赵天德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板正中间。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炼气六层的女人,姓孙,三十出头,碧云城本地人。她的灵气偏水,淡蓝色,在经脉里运转的速度不快,但很稳。灵眼看过去,灵源纯净,没有杂质。她的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甲油。她在王小明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孙兰,炼气六层,碧云城人。散修。想加入灵韵盟。”
“为什么?”
“灵韵盟有灵药圃。我是灵药师,会炼丹。灵韵盟缺灵药师,我能干。筑基丹我炼不出来,启灵丹也炼不出来。但培元丹、养气丹、凝神丹,我都会。品级不高,下品和中品,但够用。”孙兰的声音很平,像是在汇报工作。“我在碧云城待了十年,开了五年灵药铺。后来关了,因为赚不到钱。灵韵盟的灵药圃需要人打理,林雅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能帮她。”
王小明灵眼看过去。孙兰的灵源稳定,没有虚浮。她说的是实话。
“铁山,收。”
铁山在登记本上打了个勾。孙兰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她走路的步子很轻,像怕踩死蚂蚁。
第三个进来的是个炼气五层的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染成黄色,耳朵上戴着耳钉。他的灵气偏火,赤红色,在经脉里跳跃着运转。灵眼看过去,灵源纯净,没有杂质。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缝里有黑色的污渍,像是机油。
“李阳,炼气五层,碧云城人。散修。想加入灵韵盟。”
“为什么?”
“灵韵盟有重力训练室。我需要重力训练室。炼气五层卡了两年,不是灵气不够,是身体太弱。重力训练室能炼体,炼体上去,修为就上去了。”李阳的声音很大,语速很快。“我不是来白吃白住的。我会修法器。法器坏了,我能修。灵纹我刻不了,但刀枪剑戟,断了能接,裂了能焊。灵韵盟缺修理师,我能干。”
王小明灵眼看过去。李阳的灵源稳定,没有虚浮。他说的是实话。但灵眼看过去的时候,他的灵眼里有一样东西——不是灵源,是一丝极淡的灰黑色光。不是幽冥教的邪气,是长期接触法器残片留下的污染。灵韵盟的重力训练室需要维修师,法器工坊也需要维修师。沈清月一个人忙不过来。
“铁山,收。”
铁山在登记本上打了个勾。李阳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步子很快,耳钉在耳朵上一晃一晃的。
面试持续了三个小时。二十二个人,王小明收了十八个,淘汰了四个。淘汰的四个里,有两个是来历不明,铁山查不到他们的背景。有一个是修为虚浮,丹药堆上去的,根基不稳。有一个是灵眼看见他撒谎了,他说想加入灵韵盟是为了修炼,但灵眼看过去,他是韩家派来的。王小明没当场拆穿他,让铁山送他出去的时候,铁山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回去告诉韩天霜,灵韵盟不收韩家的人”。那人的脸色变了,没说话,快步走了。
傍晚,王小明去灵韵阁。刘川在柜台后面招呼客人,脸上有了笑容。苏雨薇在二楼整理会员资料,林雅在仓库里分拣灵药。王小明在茶桌旁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铜币。那粒红褐色的小点还在。他把铜币收好,靠在椅背上。
苏雨薇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包臀裙。她把文件放在王小明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今天收了多少?”
“十八个。”
“住得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