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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胖的接风宴定在周六晚上,碧云城老城区的一家酸菜鱼馆子。
这家店开了十几年,王小明高中时候常来,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姓周,大家都叫她周姐。她家的酸菜鱼是碧云城一绝,鱼肉切得薄如蝉翼,酸菜是自家坛子里腌的,酸得够劲,辣得够味,汤底浓白,浇一勺在米饭上能多吃两碗。
王小明上大学之后每次回碧云城都要来吃一顿,有时候跟李胖,有时候跟赵凯,有时候一个人。
李胖提前在二楼订了个包间,说是包间,其实就是用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能坐五六个人,墙上贴着一幅褪了色的山水画,桌上铺着一次性塑料桌布。王小明到的时候,李胖已经在了,旁边还坐着一个人——赵凯。
赵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短了不少,人也晒黑了,下巴的线条比以前硬朗。他看见王小明进来,站起来,伸手。
“小明。”
王小明跟他握了握手。赵凯的手比以前粗糙了,虎口有薄茧,是做工程磨的。他灵眼看过去——赵凯体内的阴邪之气已经彻底散了,连痕迹都没留下。他的灵气波动很淡,普通人水平,但五脏六腑的灵纹很健康,比同龄人强不少。赵家的地产生意做大了,他接手了一部分业务,压力不小,但身体底子好,撑得住。
“赵叔身体怎么样?”王小明坐下,问。
“好着呢。上次你给他调理之后,血压一直稳定,脂肪肝也转轻度了。”赵凯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看了王小明一眼,又塞回去了,“我爸说让你有空去家里吃饭,他要亲自下厨。”
“赵叔会做饭?”
“新学的。退休了没事干,报了个烹饪班。”赵凯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比以前自然多了,不像以前那种应酬式的笑,“我妈说他把厨房炸了三次,现在总算能吃了。”
李胖拆了一袋花生米,倒进盘子里,又开了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给王小明倒了一杯,给赵凯倒了一杯。他端起杯子,站起来。
“来来来,先走一个。欢迎小明回来。”
三人碰杯。啤酒是冰的,喝下去一股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胃里激灵一下。王小明不常喝酒,但这一杯喝得很痛快。
酸菜鱼端上来了,一大盆,白汤上面飘着红油和花椒,酸菜的酸味混着辣椒的辛辣味直冲鼻子。王小明夹了一片鱼肉,薄薄的,在汤里涮了一下,塞进嘴里。鱼肉嫩滑,入口即化,酸辣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眼泪差点呛出来。
“还是那个味。”他说。
“那当然,周姐的店开了十八年,味道从来没变过。”李胖夹了一筷子酸菜,嚼得咯吱咯吱响,“你这两年在外头,是不是没吃过这么地道的酸菜鱼?”
“没有。”王小明又夹了一片,“外头的酸菜鱼不是太酸就是太辣,要么鱼不新鲜,要么汤底是勾兑的。没一家能跟周姐的比。”
李胖咧嘴笑了,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他的脸喝得有点红,额头冒了一层细汗,眼睛亮晶晶的。
三人边吃边聊。李胖说他那个小广告公司最近接了个大单,给碧云城一个新楼盘做全案推广,合同金额八十多万,够公司吃半年的。“客户是赵凯介绍的,就是他们家的新盘。”李胖看了赵凯一眼,“凯哥仗义,有活想着兄弟。”
赵凯摆了摆手:“你报价比市场低两成,质量比市场高一成,我不用你用谁?生意归生意,不是照顾你。”
“那也是你给的机会。”李胖端起杯子跟赵凯碰了一下,“兄弟记心里。”
王小明看着他们俩,心里挺感慨。高中时候李胖和赵凯不怎么对付,李胖嫌赵凯装,赵凯嫌李胖土。现在两个人坐在一起喝酒,互相帮衬,互相抬举。时间真能改变人。
“小明,你那个灵韵阁,我听刘川说了,生意不错。”赵凯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扩张?碧云城市场太小了,青岚那边市场大。我有个朋友在青岚做商业地产,手里有几个好位置的铺面,你要是有兴趣,我帮你牵线。”
王小明想了想:“暂时不急。先在碧云城站稳脚跟,把口碑做起来。灵材这东西,不是快消品,客户靠的是信任和复购。盲目扩张,品控跟不上,口碑砸了,再想捡起来就难了。”
赵凯点了点头,没再劝。李胖又开了一瓶啤酒,给三人满上。
吃到一半,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常年在户外奔波的人。他的灵气波动很弱,但王小明灵眼看过去——这人身上有隐龙的气息。不是修为,是那种只有在隐龙待过的人才有的气质——站姿、眼神、手摆放的位置。
“请问,王小明先生在吗?”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很稳。
王小明放下筷子。“我是。您是?”
中年男人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张证件,递过来。证件是黑色的,上面印着国徽,”,职务是“碧云城联络处主任”。
王小明把证件还给他。隐龙退役之后,他的编制转到了特殊事务管理局,属于半退役状态,有任务随时召回。他知道碧云城有联络处,但没想到主任会亲自来找他,还是在饭局上。
“陈主任,找我有事?”
“不是公事。”陈国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私事。我有个东西,想请你帮忙看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王小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名片上只有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单位。
“什么东西?”
“一块玉佩。祖上传下来的。我找人看过,有人说值钱,有人说不值钱。我听说你对玉器很有研究,想请你掌掌眼。”
王小明想了想,把名片收进兜里。“明天下午,灵韵阁。三点。”
“好。谢谢。”陈国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李胖和赵凯都没说话。等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李胖才开口:“这人谁啊?感觉不像普通人。”
“政府的人。”王小明没多解释,“以前工作上的关系。”
李胖和赵凯对视了一眼,都没再问。
吃完饭,三个人下楼。周姐在收银台后面算账,看见王小明,从柜台这是你爱吃的,我多做了几瓶,你带回去。”
“谢谢周姐。”
“客气啥。下次带你女朋友来,我给你们免单。”
王小明愣了一下,李胖在旁边嘿嘿笑,赵凯低头看手机,嘴角翘着。
出了饭馆,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李胖喝得有点多,走路不太稳,赵凯扶着他。三个人站在路边等代驾,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小明。”李胖突然开口,舌头有点大,“我跟你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拼了。以前在学校拼成绩,后来在外面拼任务,现在回来了还拼。你歇歇不行吗?”
王小明没接话。
“你看看凯哥,人家现在多滋润,公司有人管,钱有人赚,周末还能出来喝酒。”李胖拍了拍赵凯的肩膀,“你也学学人家。”
赵凯把李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清醒着呢。”李胖晃了晃脑袋,“小明,你听哥一句劝,钱是赚不完的,命是自己的。你别老往外跑,多在家待待,陪你妈、你爸、你爷爷。他们想你,嘴上不说,心里想。”
王小明看着李胖。李胖的眼睛红了,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别的。
“知道了。”王小明说。
代驾来了。赵凯把李胖塞进后座,自己坐副驾驶。李胖从车窗探出头,朝王小明挥手:“明天见!不对,明天不见!后天见!”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中越来越远。
王小明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白色高尔夫消失在十字路口。苏雨薇的车,他借给李胖开的。李胖那个小破面包车空调坏了,大夏天的开出去像蒸桑拿,苏雨薇说“你让他开我的车,别中暑了”。
他拿出手机,给苏雨薇发了一条消息:“饭局结束了。李胖喝多了,赵凯送他回去。”
苏雨薇秒回:“你呢?”
“我没喝多。”
“那你早点回去。”
“已经在路上了。”
“明天我去灵韵阁找你。沈清月也来?”
“嗯。她说下午到。”
“那我上午去,下午跟沈师姐交接一下。”
“好。”
王小明把手机揣进兜里,沿着马路往家走。碧云城的老城区晚上很安静,店铺都关了门,只有便利店和药店的灯还亮着。一个环卫工人在扫地,穿着橘色的工作服,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扫帚刮在柏油路面上,沙沙响。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在想陈国栋的事。碧云城联络处主任,祖传玉佩,找他掌眼。真的是掌眼,还是别的目的?隐龙退役人员的身份敏感,地方上的特殊事务管理局不会轻易接触,除非有必要。陈国栋说的“不是公事”,不一定真不是公事。
“明天就知道了。”他在心里说。
快到家的时候,他经过天湖公园。公园门口的铁门锁着,里面黑漆漆的,只有湖心岛的方向有一点淡淡的光晕,是灵脉在月光下的反光。他站在门口,灵眼扫过去——地下的灵脉比前几天又生长了一截,淡青色的光带更亮了,流动的速度也更快了。
灵潮将至。苍狼的预言、联合行动组的情报、碧云城地下灵脉的生长,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这个世界正在变。灵气在复苏,法则在松动,旧的秩序会被打破,新的秩序会建立。他站在门口看了十几秒,转身走了。
回到家,父母已经睡了。祖父房间的灯也灭了。王小明洗了个澡,坐在床边,把怀表从枕头点跳动的频率比昨天又快了。
他把铜币掏出来,对着台灯看。百分之五十八。转化率没涨,但他不急了。灵子转化越到后面越难,最后百分之十需要的时间是前面百分之九十的总和,急也没用。
手机震了。苏雨薇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到了。”
“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想你。”
王小明看着这两个字,嘴角翘了一下。“我也想你。”
放下手机,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裂缝还在那里,从灯座延伸到墙角。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脑子里在转八极宗先祖玉简里的内容。
那位先祖的灵子之道偏重“转化”和“构建”,他在隐龙用树皮转化食物、在南荒用灵子排列修改阵法、在西域用灵源视界观摩金丹道韵,转化的能力已经足够强了。构建的能力,在灵纹叠加术中已经体现得淋漓尽致。
但生命和情感的维度,他触碰得还不够。
父母的生机灵纹是他用灵气温养后激发出来的,不是他主动构建的。苏雨薇的情感灵纹是她自己产生的,他只是看见了,没有参与。他需要参与,需要用自己的灵子之道去构建生命灵纹、去编织情感灵纹,才能真正补全道基。
“怎么构建?怎么编织?”他在心里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