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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明剥离了最后一块碎片,用金光把碎片包裹住,从玉佩的灵源中取出来。碎片的灵气连接断了,淡青色的光慢慢暗下去,消散在空气中。
玉佩的灵源恢复了纯净。淡青色,稳定,柔和,像春天的风。
叶清雪松开攥着毛衣的手,长出一口气。额头上全是细汗,嘴唇有点发白,但眼睛比之前亮了。“好了?”
“好了。”王小明把玉佩递给她。“你体内的封印也在慢慢崩解。照这个速度,再过半年,你的灵根就能完全恢复。”
叶清雪把玉佩重新挂在脖子上,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这是你的报酬。里面有一百万。”
王小明看着那张卡,没拿。“一百万太多。换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的公司——金玉堂,我听说是东域最大的灵材商。灵韵阁刚起步,缺稳定的供货渠道。金玉堂给我供货,价格按市场价,不要求折扣,只要求稳定。”
叶清雪看着王小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是一个王小明没见过几次的笑容,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有趣。“你还真是不贪。一百万不要,要一条供应链。”
“一百万花完就没了。供应链能用很久。”
“成交。”叶清雪把卡收回口袋,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这是金玉堂采购部负责人的电话。你直接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给你最优的价格。”
王小明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好。
叶清雪站起来,整了整风衣的腰带。她走到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着他。“王小明。”
“嗯?”
“你的灵眼,比你朋友说的更强。”她戴上墨镜,转身下楼了。
王小明站在二楼窗口,看着那辆白色保时捷驶出灵韵阁的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处。
刘川从一楼探出头来。“她走了?”
“走了。”
“聊什么了?”
“供货渠道。金玉堂给灵韵阁供货,价格按市场价。”
刘川嘴巴张大了。“金玉堂?东域那个金玉堂?那可是灵材界的老牌商会,以前我们想跟人家合作,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现在看了。”王小明从楼梯上走下来,把名片递给刘川。“这是采购部负责人的电话。你联系他,按市场价进货,不要求折扣,只要求稳定。”
刘川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帮了她一个小忙。”
“什么忙?”
“说了你也不懂。”
刘川把那根叼了一天的烟终于点上了,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王小明,我发现你这个人,运气好得不像话。”
王小明没接话。
他确实是运气好。金身的金丹道韵没要他的命,灵眼进化没反噬,夺魄上人还没回来。但运气不会一直好。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灵韵阁的招牌吞没在暗影里。
手机震了。苏雨薇发来消息:“晚饭做好了。红烧鱼,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你什么时候回来?”
王小明看着屏幕上这行字,嘴角翘了一下。“马上。”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灵韵阁。刘川在收银台后面算账,头都没抬,喊了一声“明天见”。王小明没回头,摆了摆手,推开玻璃门,走进暮色里。
青岚的春天来得晚。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街上的行人都缩着脖子,裹着外套,走得很快。王小明走在人行道上,穿过十字路口,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两边是老居民区,墙根长着青苔,墙头有猫蹲着,看见他过来,喵了一声,跳下墙头跑进院子里不见了。
从灵韵阁到灵韵山庄走路二十分钟。这条路他走了很多遍,闭着眼睛都能走。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脑子里在转叶清雪的事。封印她灵根的封印灵纹,三十六节点,螺旋排列,结构精细,布封印的人修为至少在金丹期。为什么要封印她的灵根?谁封印的?封印被暴力破坏了,谁破坏的?破坏封印的人是想害她,还是想帮她?
他拿出手机,给莫老发了条消息:“莫老,您知道叶清雪吗?碧云城金玉堂的。”
莫老过了几分钟才回。“知道。叶家的大小姐,灵根被封印的那个。你怎么认识她的?”
“她来找我看玉佩。她体内的封印在崩解,灵根在恢复。”
“叶家的封印是上一代家主亲手布的,金丹期。能破坏那个封印的人,修为不在金丹之下。叶清雪被逐出叶家后,一个人在碧云城打拼,从零做到金玉堂碧云城分店的总经理,靠的是她自己。她的灵根如果完全恢复,叶家会重新接纳她。但她会不会回去,不好说。”
王小明把手机揣进兜里。
走到山庄门口的时候,门开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暮色中像一个个黑色的剪影,鱼池的水面上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色。苏雨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薄羽绒服,围着那条灰色围巾,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回来了?”
“回来了。”
“吃饭了。”
“好。”
王小明走进院子,经过鱼池的时候,那条叫小金的锦鲤跃出水面,尾巴拍了一下水花,溅到他裤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裤子湿了一小块。
苏雨薇在门口等着他。她伸手帮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水,手指在他膝盖上停了一下。“进去吧,菜要凉了。”
餐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很温馨。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鱼、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沈清月已经在餐桌旁坐下了,面前的碗里盛了半碗饭,筷子搁在碗沿上。
“不等你了,我饿了。”她说完,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苏雨薇在王小明旁边坐下,给他盛了一碗汤。“小心烫。”
王小明接过碗,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清淡,不咸不淡,刚好。
三个人坐在餐厅里,谁都没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鱼池里锦鲤偶尔跃出水面的声音,后院风吹过桂花树枝条的声音。
王小明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苏雨薇低头喝汤,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角有一粒饭粒。沈清月夹菜的动作干脆利落,筷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精准地夹住一根青菜,送到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两个人,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着同一个锅里煮出来的饭。她们会住在一起,会一起吃饭,会一起面对夺魄上人的威胁。
吃完最后一口饭,王小明放下筷子。
“灵韵盟的事,我打算下周挂牌。”他看了一眼苏雨薇,又看了一眼沈清月。“你们有什么想法?”
苏雨薇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嘴。“灵韵盟是修炼者互助组织,不是商业公司。挂牌的意义不大。关键是你能不能找到第一批成员,能不能把大家凝聚在一起。”
沈清月放下筷子。“莫老说了,依附你的散修至少十几个。修为都不高,炼气三层以下。但他们是真心想跟你修炼,不是为了利益。”
王小明点了点头。
“那就下周。先把第一批成员定下来。名字、修为、特长、人品,一个一个考察。”
苏雨薇站起来收拾碗筷。沈清月站起来帮她端盘子。两个人在厨房里并肩站着,苏雨薇洗碗,沈清月擦碗,没人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
王小明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月亮。月亮缺了一角,光很淡,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碎钻石撒在黑绒布上。
他摸出裤兜里的铜币。百分之五十八。离百分之百还有百分之四十二。转化的事急不来,但他的时间不多了。夺魄上人在南荒学习抽取先天灵韵的秘法,他学会了就会回来。在那之前,他必须到筑基。
手机震了。刘川发来一条消息:“小明,金玉堂那边回话了。采购部负责人姓孙,他说叶总交代了,灵韵阁的货按市场价九折,不是原价。叶总说‘价格按市场价’的意思是比市场价低一成。”
王小明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
“知道了。”他回了三个字。
月亮又升起来一点,光更淡了。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桂花树还没开出来的那一点点涩味。
王小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
餐厅的灯还亮着。苏雨薇和沈清月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杯茶。茶是苏雨薇泡的,红茶,放了两块方糖。沈清月没喝,端着杯子暖手。
王小明在她们对面坐下,拿起那杯没加糖的茶,喝了一口。
“下周灵韵盟挂牌,第一批成员我打算从莫老介绍的散修里选。但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打理日常事务。”他看着苏雨薇。“你来。”
苏雨薇放下茶杯。“我?我连修炼者都不是。”
“你是修炼者。炼气一层,手少阴心经通了四分之三。再过两个月就能到炼气一层。灵韵盟不需要你打架,需要你管人、管钱、管事。”
苏雨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沈清月。沈清月端着茶杯,目光盯着杯里的茶汤,像没听见。
“好。”苏雨薇说。
王小明又看着沈清月。“沈师姐,灵韵盟的训练交给你。莫老说你教出来的弟子,比外门执事教出来的还扎实。”
沈清月放下茶杯。“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说。”
“训练我说了算。你也不能干涉。”
“行。”
三个人坐在餐厅里,杯子里的茶慢慢变凉。鱼池里的锦鲤不跳了,后院的木桩不响了,风停了,连远处马路上的车声都消失了。整座山庄安静得像沉进了水底。
苏雨薇站起来,把茶杯收走,放在厨房的洗碗池里。“我睡了。晚安。”
沈清月也站起来,上了二楼。
王小明一个人坐在餐厅里,灯还亮着。他坐在那儿没动,脑子里在想下周灵韵盟挂牌的事。第一批成员,莫老说的那十几个散修,修为不高,但都是真心想修炼的人。他们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组织,一个能给他们安全感和归属感的地方。灵韵盟就是这个地方。
他从裤兜里掏出铜币,对着灯看。百分之五十八。淡金色的区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小片凝固的黄昏。红褐色的区域越来越小了,但剩下的那部分最难转化。青玄子的笔记里说过,灵子转化越到后面越难,最后百分之十需要的时间是前面百分之九十的总和。
“不急。”他把铜币攥在手心里。
餐厅的灯还亮着。他站起来,关了灯,走进走廊。经过苏雨薇的房间时,门缝里透出光,灯还亮着。他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一页一页,很有节奏。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没敲门,走了。
回到自己房间,王小明把背包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整理。破灵匕放在桌上,裂纹还在,破虚灵纹断断续续。他用灵眼看了一遍,裂纹可以修复,但需要时间。军刺放在旁边,四重灵纹完好。十八罗汉佛珠缠在右手腕上,金身的玉佩在背包夹层里,萨满教的玉佩在抽屉里,叶清雪的名片在桌上。
他把这些一样一样收好,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这栋房子是新的,不像青岚大学的宿舍,天花板上有一道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的裂缝,像一条干涸的河流。这里没有裂缝,也没有他熟悉的那条白线。
窗外,月亮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跟他以前在宿舍里看过的那条白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