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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明从西域回来的第三天,灵韵山庄终于有了人气。
刘川找的施工队年前就撤了,主体建筑完工,绿化还没做。院子里光秃秃的,只有几棵移栽过来的桂花树,枝条光溜溜的,还没发芽。鱼池灌满了水,锦鲤在里面游来游去,红的白的金的,尾巴摆起来像一把把扇子。
王小明站在鱼池边,手里端着杯茶,是苏雨薇泡的,红茶放了两块方糖,甜丝丝的。他不喜欢喝甜的,但没说出来。
苏雨薇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薄毛衣,头发散着,被风吹起来几缕,扫在他胳膊上。她看着鱼池里的锦鲤,手里捏着鱼食,撒一小撮下去,鱼就聚过来,嘴巴一张一合。
“你给这些鱼起名字了吗?”
“没有。”
“那条金色的叫小金,那条白色的叫小白,那条红白相间的叫花花。”苏雨薇又撒了一把鱼食,鱼抢得更欢了,水花溅起来,弄湿了她的袖口。
王小明没说话,看着她笑。她瞪了他一眼,继续喂鱼。
山庄后院传来练功的声音。短剑破空的呼啸,剑刃划过空气的尖锐,偶尔有剑气斩在木桩上的闷响,一下一下,节奏很稳。王小明灵眼扫过去,沈清月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的短剑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她的灵气运转流畅,筑基中期的修为比在青岚大学的时候精进了不少,淡青色的灵气在经脉里运行的速度快了将近一成。
莫老让她来的。夺魄上人随时可能回来,碧云城不安全,青岚也不安全。灵韵山庄有九溟宗布的护山大阵,比外门驻地还强,她在这里安全。王小明知道这是莫老的说辞,沈清月来不是为了她自己安全,是来保护他的。她不会说这种话,莫老替她说了。
后院传来木桩倒地的声音。沈清月一剑把木桩劈成了两半,木屑飞溅,其中一片弹到她脸上,在她颧骨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一下,纸巾上沾了一小块血迹,然后继续练剑,像什么都没发生。
王小明端着茶杯,站在前院没动。
下午,刘川从灵韵阁回来了。他开着一辆灰色的五菱宏光,车身上溅满了泥,后座拆了,塞满了货。他把车停在山庄门口,从驾驶室跳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小明,货拉回来了。天工宗那边又供了一批灵宣纸和玉片,周胖子给打了八折,说是看你的面子。”刘川打开后车门,里面堆着十几个纸箱,码得整整齐齐,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品名和数量。“苏雨薇呢?让她来搬货。”
苏雨薇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身上围着一件碎花围裙,上面沾着油渍。“我在炖排骨,你们先搬。”
刘川看了王小明一眼,王小明点了点头,两人开始搬货。纸箱不轻,但王小明炼气九层的体质搬起来毫不费力,一手提一个,从车上搬到山庄一楼的仓库里,来回跑了十几趟。刘川搬了三趟就喘了,扶着车门,额头上全是汗。
“你体格不行啊。”王小明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仓库,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又不是修炼者。我一个卖灵材的,要那么壮干嘛?”刘川掏出打火机,把那根叼了半天的烟点上,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你那个灵韵盟,打算什么时候挂牌?”
“不急。先把山庄收拾好。绿化做了,围墙加固,再布一层防御阵。”王小明站在仓库门口,环顾四周。灵韵山庄占地三亩,前院后院加起来不小,主楼三层,厢房两排,能住不少人。莫老说这地方原本是九溟宗一个外门长老的别院,荒废了好几年,被他低价买下来转给王小明的。
“挂牌的事我来弄。你专心修炼。”刘川把烟掐灭,弹进垃圾桶里。“对了,今天店里来了个女的,说要找你。”
“谁?”
“姓叶。开一辆白色保时捷,穿得跟杂志封面似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她留了个电话,让你回来打给她。”刘川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码,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练过书法的人写的。
王小明接过便签纸看了一眼,号码名字,也没听说过。把便签纸揣进兜里,没急着打。
傍晚,苏雨薇的排骨炖好了。她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三菜一汤,摆在山庄一楼的餐厅里。餐厅的桌子是刘川从二手市场淘的,实木的,能坐八个人,桌面上的漆磕掉了几块,但擦干净了看着还挺有味道。
沈清月从后院进来,短剑插在腰后,运动服上沾了不少木屑,额头上还有汗。她去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军营里一样。
刘川也坐下了,把那根叼了一天的烟终于点着了,吸了两口又掐灭了。
苏雨薇给每个人盛了饭,在王小明旁边坐下。她看了一眼沈清月,沈清月也看了她一眼,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同时移开了目光。王小明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炖得软烂,骨头一嗦就出来了。
“好吃吗?”苏雨薇问。
“好吃。”王小明说。
沈清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咽下去,没说话。刘川埋头扒饭,吃得飞快,像赶时间。
吃完饭,刘川开车回灵韵阁了。沈清月去了后院继续练剑,木桩换了一根新的,剑气斩在上面闷响,一声一声,像心跳。苏雨薇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王小明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沉下去,天色从橘红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深黑。
灵眼自动开启。山庄周围的灵气波动很稳定,护山大阵的灵纹在地下深处运转,淡金色的光在灵眼下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整座山庄。方圆五百米内没有异常灵气波动,没有灰黑色,没有暗红色,没有邪气。
夺魄上人还没来。
他从兜里掏出铜币。百分之五十八,离百分之百还有百分之四十二。铜币表面的淡金色区域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红褐色的区域越来越小了。他把铜币攥在手心里,闭眼内视。丹田里的金色液体从液态变成了半固态,颜色从暗金变成了纯金,炼气九层的修为已经稳固了。水灵力在任脉,土灵力在督脉,双灵力并行运转,互不干扰。
炼气九层,离筑基只差一步。这一步比前面九层加起来都难。莫老说过,从炼气到筑基,是把液态灵气固化成道基。道基不是石头,是法则的雏形。你的灵子之道越完整,道基就越稳固。你的灵子之道有缺陷,道基就会塌。
王小明把铜币收好,转身回屋。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听见苏雨薇的房间里有声音。不是说话,是唱歌,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像在哼一首不熟的曲子。他站在门口听了几秒,没敲门,走了。
沈清月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灯还亮着。王小明上楼的时候,她的房门开着,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九溟剑诀》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她低着头在看,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王小明敲了敲门框。
沈清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没事。看看你在干嘛。”
“看剑谱。”她把册子翻了一页,目光又落回纸上。“九溟宗的剑诀我在外门学的只是皮毛,真正的精髓在内门。莫老说等我筑基后期,就让我进内门藏经阁。”
“快了。你现在筑基中期,离后期不远了。”
“嗯。”沈清月应了一声,继续看剑谱。
王小明站在门口,想再说点什么,但发现没什么好说的。沈清月不是那种需要安慰或者鼓励的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得到。他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清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小明。”
他停下来,回头。
“你在西域做的事,莫老跟我说了。金身的金丹道韵不是谁都能承受的。你能活着回来,是你的本事。”她顿了顿,“但下次别这么干了。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王小明看着她。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没说话,转身下楼了。
回到一楼的房间,王小明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破灵匕放在桌上,刃口上的裂纹在灯光下很明显,破虚灵纹在裂纹处断了,淡蓝色的光断断续续,像接触不良的灯泡。军刺好一些,四重灵纹还在运转,亮度和稳定性都没问题。
十八罗汉佛珠缠在右手腕上,紫檀木的珠子贴着皮肤,凉丝丝的。金身的玉佩在背包夹层里,他取出来,对着灯看了看。淡金色的灵源在玉佩中心微微跳动,稳定,柔和。他把玉佩放回去。
萨满教的那块玉佩也在,淡绿色的灵源像一片叶子,狼头的雕刻在光线下立体感很强。苍狼说这是萨满教的信物,在南荒的任何地方,萨满教的人都会帮你。他把两块玉佩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几秒,收进抽屉里。
手机震了。苏雨薇发来消息:“睡了没?”
“还没。”
“排骨好吃吗?”
“好吃。”
“明天还做。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都好吃。”
苏雨薇发了一个笑脸。王小明看着屏幕,嘴角翘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王小明去灵韵阁了。
刘川在收银台后面算账,两个店员在给客户介绍灵符。店里生意不错,上午十点不到就进来了好几拨客人,有买安神灵符的中年妇女,有看低品灵石原矿的年轻人,还有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在辟邪灵符的柜台前站了很久。
王小明走到二楼,在VIP区的蒲团上坐下,拿出手机,翻出那张便签纸。叶清雪,有事相求。
他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对方的声音很轻,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王小明?”
“是我。你是叶清雪?”
“对。谢谢你回我电话。”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听朋友说你在青岚开了家灵材店,专营灵材和灵符。我有个东西想请你看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
“什么东西?”
“一块玉佩。我从小戴着的,最近发现它有些……异常。我找了几个人看,都说看不出名堂。有人推荐我来找你,说你的灵眼能看穿一切灵纹。”
王小明沉默了两秒。“今天下午,灵韵阁。三点。”
“好。不见不散。”
下午三点,叶清雪准时到了。
王小明站在灵韵阁二楼,透过窗户看见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女人从驾驶座出来。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腰带系得很紧,腰身纤细。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领口遮住了脖子,但遮不住锁骨的弧度。
头发是栗色的,长发披肩,发尾微卷。脸上化着淡妆,嘴唇是豆沙色,不艳,但很衬她的肤色。她戴着一副深棕色的墨镜,镜片很大,遮住了半张脸。
王小明灵眼扫过去。
她的灵气波动很淡,但很纯。炼气一层,不是修炼出来的,是被封印压制的灵根在缓慢恢复。灵源在丹田位置,淡青色,偏木属性,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封印灵纹还在,他能看见。三十六节点,螺旋排列,结构比他见过的任何封印灵纹都精细,节点之间的连线细如发丝,但很坚固。
他没见过这个女人,但见过这个封印。在碧云城的观心碑碎片上,在金身的金丹道韵里,在青玄子的笔记里,有类似的灵纹结构。封印她灵根的人,修为至少在金丹期。
叶清雪走进灵韵阁,摘下墨镜。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她环顾四周,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二楼。
王小明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她面前。
“叶清雪?”
“王小明。”她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透明的甲油,指尖微凉。她握着王小明的手,力度适中,不紧不松。“谢谢你愿意见我。”
“你说你的玉佩有异常。”王小明松开手,“能给我看看吗?”
叶清雪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一块玉佩。玉佩是淡青色的,形状像一片叶子,边缘圆润,表面光滑。王小明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不是冰凉的,是温热的,像被人贴身戴了很久。
灵眼看过去。
玉佩的灵源在中心位置,淡青色,偏木属性,跟叶清雪的灵源一模一样。封印灵纹的残余,不是完整的封印,是封印崩解后残留的部分,嵌在玉佩的灵源里,像碎玻璃嵌在肉里。封印灵纹是被人暴力破坏的,不是自然消散的。破坏封印的人修为很高,但手法很粗糙,封印崩解的时候伤到了玉佩的灵源,也伤到了她的灵根。
“这块玉佩是封印的一部分。”王小明把玉佩还给她。“你的灵根被人封印过。封印被暴力破坏了,灵根在缓慢恢复,但恢复的过程不稳定。玉佩里的封印残余会跟你的灵根产生共振,让你感觉不适。”
叶清雪的脸色变了。不是惊慌,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心事的震动。她的手指攥紧了玉佩,指节泛白。“能解决吗?”
“能。把玉佩里的封印残余剥离出来,让玉佩恢复纯净。你的灵根也会恢复得更快。”
“需要多久?”
“一个小时。但需要你在旁边。玉佩的封印残余跟你的灵根有共振,我剥离的时候,你的灵根会被牵动,可能会有一些不适。”
叶清雪沉默了几秒。“我能忍。”
王小明带她上了二楼VIP区,让她在蒲团上坐下,把玉佩放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他闭眼,灵眼全开,神识触碰玉佩的灵源。淡青色的灵源中心,封印残余像碎玻璃一样嵌在里面,每一块碎片都有灵纹残留,三十六节点的螺旋结构被打碎了,但碎片之间还有灵气连接。
他调动金光,分成三十六股,每股对准一块碎片。不是暴力剥离,是共振。让碎片之间的灵气连接在共振中松动、断裂,然后一块一块取出来。
叶清雪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手按在腹部,手指攥紧了毛衣的下摆。剥离封印残余的时候,她的灵根会被牵动,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被慢慢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