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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塔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了一半过来。“吃。还有四公里下山路,比上山更难。下山不是跑,是摔,你得有劲稳住身体。”
王小明接过压缩饼干,咬了一口。硬得像砖头,嚼起来嘎吱嘎吱的,像在嚼沙子。但咽下去之后胃里暖了一点点,不知道是饼干的淀粉起了作用,还是铁塔的善意让他的精神松了一寸。
下山路确实比上山更难。碎石路面在月光下发白,每一块石头都在反射着冷光,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他看。脚踩上去,石头就往下滚,身体的重心跟着往下栽,每次都要用力稳住才能不摔倒。铁塔走在他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死死的,像钉子钉进木头里。鬼影走在最后面,脚步无声无息,但王小明知道他在。
用了四十分钟,回到潜龙谷训练场。龙战站在起点线上,手里拿着秒表,看着每一个人跑回来。铁塔第一个冲线,脸上连汗都没怎么出。鬼影第二个,呼吸平稳。秀才第三个,脸色比上山时好了一些,但还是白。瘦高个第四个。王小明第五个——不是第七个,有两个人在下山的时候走错了路,多跑了一段。
“一个半小时零三分。”龙战看了王小明一眼,“超了三秒。加罚五公里。”
王小明没说话,把装备包紧了紧,转身继续跑。五公里,负重三十公斤,在山谷里绕圈。地面是平的,不用爬坡,但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大腿的肌肉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要用意志力去驱动;脚底板疼得像踩在钉板上,每一步都在跟疼痛做交易——再跑一步,再跑一步,再跑一步就不疼了。不疼是假的,但跑着跑着就麻木了,疼也感觉不到了。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铁塔跟上来,没有加速,只是跟在他旁边跑。光头在月光下反光,脚步声很重,像一头大象在旁边跑。他没有说话,王小明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并肩跑了三圈。
第四圈的时候,鬼影也跟上来了,脚步轻得像猫,无声无息,但王小明知道他在左边。第五圈的时候,秀才也跟上来了,呼吸还是那么有节奏,一吸一呼,像节拍器。三个人陪他跑完了最后两公里。
冲线的时候,龙战站在终点线上,按下了秒表。他没有看时间,而是看着王小明。
“还行。”
他说了两个字,然后转身走了。
王小明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在灯光下闪着光。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焦灼的气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腿已经不是他的了,站在那里像两根木桩,感觉不到地面,感觉不到温度,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铁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手拍在肩膀上,像一块石头砸下来,但王小明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学生兵,还行。”铁塔说,嘴角翘了一下,转身走了。
鬼影没说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走了。
秀才递过来一瓶水。“电解质。喝点,不然明天腿会抽筋。”
王小明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里有咸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喝下去之后胃里舒服了不少。
“谢谢你,秀才。”
“别谢我。是铁塔让我来的。”秀才推了推眼镜,转身走了。
王小明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月亮。月亮偏西了,光没有刚才那么亮了,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灯泡挂在东边的山顶上。他把水壶里的电解质水喝干净,把空壶放在身边,躺下来。
石头地面冰凉,透过衣服的布料传到皮肤上,凉丝丝的,正好压住跑步后身体里那股灼热的热气。他看着天空,月亮在视野里慢慢移动——不是月亮在动,是地球在转,但他感觉像是自己在往下掉,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
“第七名。”他轻声说。
不对,加罚之后,应该是第八名,或者第九名。不知道。反正是最后。他的修为不比别人低多少,灵眼比别人好用,但体能差了一大截。铁塔说得对,炼体不是靠灵眼就能补上来的,得练,得吃苦,得流汗。
手机震了。苏雨薇发来消息:“训练完了?”
“完了。”
“累吗?”
“累。”
“早点休息。”
“好。”
“想你。”
王小明看着这两个字,嘴角翘了一下。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照在他的脸上,把脸映成蓝色。
“我也想你。”他发了这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月光从训练场的这头移到那头。王小明躺在地上,听着风吹过松柏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低语。
明天还要跑,明天还要练,明天还会被罚。
但他不怕。
他翻了个身,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宿舍走。路过龙战的办公室的时候,灯还亮着。透过窗户能看见龙战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拧在一起。王小明没有敲门,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宿舍里,铁塔已经在打呼噜了。鬼影的床空着,被子没叠,人不在。秀才坐在书桌前看书,还是那本《灵纹阵基础》,听见他进门,头都没抬。
“水壶里有热水。烫烫脚,不然明天脚会肿。”秀才说。
王小明从床底下找出脸盆,倒上热水,把脚泡进去。水温有点高,烫得他龇了龇牙,但泡进去之后,脚底板那种火辣辣的疼慢慢退下去了,换成了一种麻麻的、酥酥的感觉,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脚心里爬。
“秀才。”
“嗯?”
“隐龙每天都这样吗?”
“差不多。”秀才翻了一页书,“有时候比这更狠。比如明天,你可能会被龙战叫去后山单独加练。”
“加练什么?”
“不知道。但他对新来的都这样。他觉得你有潜力,才会加练。没潜力的,他不管。”
王小明点了点头,把脚从水盆里抬起来,用毛巾擦干。脚底板磨出了两个水泡,一个在脚后跟,一个在脚掌外侧。他没挑破,用金光温养了一下,水泡里的积液慢慢被身体吸收了,只剩下两个红印。
他把水盆里的水倒掉,把毛巾晾好,躺到床上。怀表在枕头灵匕在枕头另一侧,刃口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明天。”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