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下马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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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天还没亮。王小明是被一阵尖锐的哨声从睡梦中拽出来的。

哨声短促而密集,像有人用针尖在耳膜上扎,一声接一声,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他在床上愣了一瞬,脑子还没从梦里完全挣脱出来——梦里他还在思源湖的亭子里打坐,月光照在湖面上,银白色的,苏雨薇坐在旁边,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然后哨声响了,苏雨薇不见了,思源湖不见了,只剩下一间黑漆漆的宿舍和三个正在迅速穿衣服的男人。

“紧急集合!三分钟!迟到的人加罚五公里!”龙战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脑袋里。

铁塔第一个从床上弹起来。他的床在靠门的位置,被子根本没盖,和衣而卧,脚上的鞋都没脱。他一骨碌翻下床,抄起放在床头的装备包,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像一台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机器。

鬼影第二个,他的被子揉成一团,掀开就直接钻了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从床上滑到地上,再从地上滑到门口,王小明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穿鞋的。秀才第三个,他比前两个慢了一拍,但动作依然迅速而有条理——叠被子、穿鞋、整理装备,每一步都不快但衔接得严丝合缝,像排练过无数遍的程序。

王小明最后一个反应过来。他翻身下床,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大学军训教过,但一年多没练了,手生了,角没对齐,边没压直,怎么看怎么像一块发糕而不是豆腐。他顾不上重新叠,抄起装备包往身上套。

装备包是昨晚秀才给他的,三十公斤,里面有战术背心、头盔、水壶、急救包、模拟弹药,还有几块铁砂板,塞在背心的夹层里,沉得像背了一袋水泥。

出门的时候,铁塔他们已经站在训练场上了。训练场在山谷中间,一片水泥地,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裂了缝,长出了野草。灯光从四角的灯塔上照下来,白惨惨的,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龙战站在队伍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体能服,袖口卷到肩膀,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手里拿着一个秒表,正在计时。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又长又黑,像一根柱子戳在地上。

“迟到十五秒。”龙战看了王小明一眼,在秒表上按了一下,声音没有任何感情,“结束后加罚五公里。”

王小明没说话,站到队伍最后面。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不知道是跑的,还是紧张的。

铁塔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正常”。鬼影没回头,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树。秀才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王小明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龙战清点人数,五个人。加上龙战自己,六个人。隐龙第三小队全员到齐——虽然王小明还没搞清除了他和三个老兵之外,第五个人是谁。

“今天科目,负重越野。”龙战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训练场上格外清晰,“路线:潜龙谷出发,翻过东边那座山,到山顶的了望哨,然后原路返回。全程十公里,海拔爬升八百米。一个半小时以内完成的,合格。超过的,加罚一次。最后一名,加罚一次。”

没人说话。铁塔把装备包的肩带又紧了紧,鬼影低着头在检查鞋带,秀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罗盘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出发。”

龙战话音刚落,铁塔第一个冲了出去。他跑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一辆坦克,碾压着碎石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鬼影跟在后面,步子轻得像猫,几乎听不到脚步声。秀才跑在第三位,呼吸很有节奏,一吸一呼,像节拍器。

王小明跟在秀才后面,然后是那个他不认识的第五个人——一个三十出头的瘦高个,脸色蜡黄,像好久没晒过太阳,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随时会散架。

出了潜龙谷的大门,路开始往上走。碎石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山间小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松树、柏树、栎树,还有一些他说不上名字的灌木。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幅破碎的地图。空气很凉,带着松脂的香味和泥土的潮湿气息,钻进鼻子里,凉丝丝的。

王小明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的步频跟秀才保持一致。负重三十公斤跑上坡路,对心肺功能的考验比平地上大得多。跑了不到一公里,他的呼吸就开始乱了——不是喘不过气,是节奏乱了,吸得太深,呼得太浅,氧气交换效率低,乳酸开始在腿部堆积。

大腿前侧的肌肉像被人用手掐住了一样,又酸又胀,每抬一步都要比上一步多用一分力。

又跑了五百米,小腿也开始酸了。脚踝在碎石路面上找不到稳定的支撑点,每一步都踩在不同的角度上——这块石头是平的,下一块就翘起来了,再下一块是尖的,硌在脚心,疼得他龇牙。

铁塔已经消失在前面弯道后面了,鬼影也看不见了,连那个跑起来像要散架的瘦高个都超过了他。秀才的脚步声还在前面,但距离越来越远,从十米拉到了二十米,从二十米拉到了三十米。王小明一个人跑在最后面,碎石在脚下哗啦哗啦响,像在嘲笑他。

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从喉咙灌进去,烫得他直想咳嗽。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胸腔要炸开,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涌的声音,像有一条河在脑子里流。腿已经不是酸了,是疼——从大腿到小腿到脚踝,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像有人拿针在扎。

“炼气八层,跑不过普通人?”他在心里骂自己。

不对。铁塔他们不是普通人。铁塔是炼气九层的炼体士,鬼影是炼气七层的刺客,秀才是炼气六层的阵法师,龙战是炼气大圆满的八极宗传人。

他们的修为都不比他低,身体素质都比他强。他不是在跟普通人赛跑,他是在跟一群老兵、一群修炼者、一群把负重越野当饭吃的人赛跑。但这不是理由,输了就是输了,掉队了就是掉队了。

“不行。”王小明咬牙,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眼,灵眼开启。

脚下的山路在灵眼下呈现出灵气流动的轨迹——不是灵脉的灵气,是他的身体在运动时散发出来的热量。热量在腿部积聚,在膝盖、脚踝这些关节位置形成一个个热点。热点温度越高,说明关节承受的压力越大,越容易受伤。

王小明调整步态,把落地的重心从脚后跟移到前脚掌,膝盖的弯曲角度比之前大了一点。热点的温度降下来了,不是降了很多,是降了一点。有用。他又用灵眼观察肌肉的发力顺序——大腿前侧的股四头肌先发力,然后是臀大肌,再然后是小腿的腓肠肌。顺序是对的,但发力的时机不对。股四头肌发力早了零点几秒,臀大肌还没反应过来,力量就断了一拍,像齿轮没咬合,空转了一圈。

他调整发力顺序,让臀大肌先动,股四头肌紧随其后,小腿最后跟上来。力量从臀部传到大腿,再传到小腿,像流水一样,没有断点。每一步都比之前轻松了一分。

呼吸节奏也重新调了。以前是两步一吸两步一呼,节奏太慢了,氧气跟不上。他改成一步一吸一步一呼,频率快了,但每次呼吸的量小了,肺不用那么费力地扩张收缩,胸腔的灼烧感减轻了不少。

速度提上来了,距离秀才从三十米拉近到二十米,从二十米拉近到十米。

秀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镜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但加快了脚步。

王小明没有跟着加速。他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现在提速撑不了多久就会被拖垮。他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跟秀才保持十米距离,不远不近。

到了半山腰,路更陡了。碎石变成了大石头,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铁塔在前面停下来,伸手拉后面的鬼影。鬼影没接他的手,自己翻了上去,动作敏捷得像一只猫。秀才在石头

王小明站在石头的裂缝,只有几道浅浅的凹槽。他用灵眼扫了一遍,在石头的左侧找到一处凹槽,深度刚好能容下脚趾。把右脚踩进凹槽,身体重心往上移,左手扒住石头顶部的一条裂缝,用力一撑,翻上去了。

铁塔站在上面看着他,等了他两秒。

“还行。”铁塔转身继续跑。

到山顶了望哨的时候,王小明看了一眼秒表——一小时零四分。不是很快,但也不是太慢,至少在被罚的边缘之内。铁塔和鬼影已经到了,坐在哨所的石阶上喝水。秀才比他早到一分钟,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气。那个瘦高个比他早到三分钟,正躺在地上,蜡黄的脸更蜡黄了。

龙战站在哨所前面,手里的秒表换成了笔记本。他在上面记了几笔,抬起头,看了一眼王小明。

“第七名。”

七个人。王小明是最后一名。铁塔第一,鬼影第二,秀才第三,瘦高个第四,还有两个人他没见过。隐龙第三小队不止他们几个,还有其他队员。

“休息五分钟,然后下山。”龙战合上笔记本,背着手走到悬崖边,看着山下的潜龙谷。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个黑色的巨人,俯瞰着山谷。

王小明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塑料味,但喝下去之后整个身体都舒服了。他用灵眼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膝盖没问题,脚踝没问题,肌肉乳酸浓度偏高但还在正常范围内。

“你的灵眼,在跑步的时候也能用?”铁塔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光头在月光下反光,像一盏灯。

“能。”

“那你刚才怎么跑最后?”

王小明没回答。不是灵眼的问题,是他的体能在七个人里最差。灵眼能帮他优化动作、调整呼吸、减少不必要的能量消耗,但不能凭空给他增加体力。体力是靠日积月累的训练堆出来的,没有捷径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