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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雅芝把最后那半句话撂出来,声音不高了,可每个字都像是拿钉子往木板上钉的。
最后四个字在大厅里撞了两下,落下去之后,北冥会的成员齐刷刷地把头低回去了,几十条嗓子同时应了一声。
“听到了!!”
“是!雅芝姐……我们听到了!!!”
几十上百条嗓子同时出声,喊的都是一样的内容,可喊出来的动静参差不齐。
前排几个喊得又急又响,脖子上的筋都跟着鼓起来了,恨不得把嗓门扯到最大,让赵雅芝听见他们的忠心。
中间那几个喊得倒是整齐,可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平。
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像是有人在旁边拿尺子量着他们的音量。
后面靠墙那排里有几个人嘴张了张,声音出得含含糊糊的,混在人堆里听不真切。
可仔细看他们的脸,嘴角往下压着,腮帮子绷着,那声末哥从牙缝里往外挤的时候明显带了点别的东西。
这些人的愣神从脸上过得清清楚楚的。
有个站在前排左边的络腮胡子,刚才喊末哥的时候嗓门最响,这会儿喊完了,嘴还张着,眼珠子却定了一定,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旁边那个矮个子喊完了把嘴闭上了,可下巴还微微垂着,嘴唇抿着,腮帮子上的肉跳了跳。
后排靠墙那几个,有个瘦高个喊完了把脑袋往旁边偏了偏,拿眼角的余光去扫旁边人的脸,扫完了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这些人不甘心!
那种不甘心从脸上看不出来,可藏在他们站着的姿势里。
有个站在中间靠后位置的中年人,四十来岁,脸膛黑红,手上带着些老茧,一看就是在北冥会待了不少年头的。
他喊末哥的时候嘴也张了,声音也出了,可他那个哥字咬到一半就收了。
尾音都没拖出来,像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去半截。
他旁边那个岁数差不多的,喊完了把两只手往裤兜里一插,插进去之后又觉得不对,赶紧抽出来了,可抽出来之后手指头还在裤缝上攥了攥。
这些人以前是跟着王会鹰的。
鹰爷虽然死了。
可这些人在北冥会待了这些年,场子是他罩着的,饭是他给的,逢年过节的红包是他塞的。
这份香火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现在赵雅芝说让他们听陈末的话?
一个东区来的外人,还跟鹰爷的死脱不了干系,他们心里头能舒坦才怪!
可没人敢把那些东西摆在脸上。
赵雅芝站在那儿呢。
这个女人今天刚在后头走廊里把鹰爷打成了筛子。
他们里头有几个人当时就在走廊那头蹲着,亲眼看见那几枪的。
谁要是不长眼,这会儿跳出来说个不字,那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自己。
所以那声末哥还是喊出来了!
不光喊出来了,喊到后来还喊得挺响!
前排那几个喊完了第一声,觉得不够,又跟着补了一声。
第二声比第一声还大,把大厅顶上那盏水晶灯都震得晃了晃。
中间那几个见前排补了,也跟着补了一声,声音从稀稀拉拉变得齐了。
后排那几个不甘心的,见前面全补了,也把嘴张开了,含含糊糊地跟着喊了一嗓子。
整个大厅里那些声音叠在一块儿,从这头滚到那头,撞在四面的墙壁上又弹回来,嗡嗡地响成一片,把大厅里那层绷了一整天的安静撕了个稀碎。
赵雅芝见他们全都喊起来了,嘴角往上提了提,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笑落在那些北冥会成员眼里,让他们后脊梁又紧了一紧。
“好!”
她把那一个字咬得干干净净的:“既然你们都听陈末的命令,那以后北冥会暂时由我和陈末来监管!”
“哗——!!!”
此话一出,大厅里瞬间更加安静了。
这安静来得又急又突然,像是有人拿刀把刚才那片喊声齐根切断了。
前排那个络腮胡子的嘴还张着。
可声音没了,就那么张着嘴定在那儿。
中间那几个整齐的也乱了阵脚,肩膀耸了耸,你拿胳膊肘碰碰我,我拿胳膊肘碰碰你,碰完了又赶紧把胳膊收回去。
后排靠墙那几个更明显,有个瘦高个把脖子往前伸了伸,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清了。
“你们听清楚没有,以后北冥会由陈末来监管,陈末的话就等于我的话。”
赵雅芝把那半句话说得不紧不慢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每一只耳朵里:“等我找到合适的人选,再告诉你们!!!”
她顿了一下,把手朝大厅里摆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