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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薇薇说完把车门带上了,转过身朝那片荒地边上那条小路走去。
紫色头发被风吹得往一边翻,包在她肩膀上轻轻晃着。
她走了几步,没回头,抬起手来朝后面摆了摆。
陈末坐在车里,看着她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最后紫色身影被那些荒草和那些碎砖烂瓦的影子里一截一截地吞下去,最后拐进那条小路,看不着了。
他把目光从车窗外面收回来,落在仪表盘上那个手机屏幕上。
拿起来,按亮屏幕,翻到豹子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末哥!”
豹子的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急得都快劈了。
“你可算接电话了!你上哪儿去了?赵雅芝打了好几回电话,我打了一下午,你没事吧?”
陈末把手机贴紧耳朵。
“没事。”他说,声音不高:“我这就回去。”
陈末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按了挂断,把手机搁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他打着火,把方向盘打了一把,车子从那片荒草地里退出去,拐上了那条碎石路。
轮胎碾在碎石子上咯吱咯吱响了一阵,等上了大路,那声响就没了,换成了柏油路面上那种闷闷的沙沙声。
日头已经沉到西边那几栋楼后面去了,天还没全黑。
西边那片天还留着些橘红的余烬,被云彩扯成一条一条的,东边已经暗下来了,暗成一片青灰色。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了,刚开始还亮得不太明显,跟没睡醒似的,等天再暗一层,那些灯就显出来了。
一串一串的,从路这头排到路那头,把路面照得一段一段地发亮。
进了北区的地界,路面的光景跟东区那边不太一样了。
路宽了,两边的铺面也气派了,好些店门口支着亮堂堂的灯箱,有的招牌是霓虹的,红的绿的蓝的,在暗下来的天色里头一闪一闪的。
人行道上还有人遛弯,三三两两地走着。
有老头老太太摇着蒲扇。
有年轻人牵着狗,狗绳上头拴着个小灯泡,一路走一路晃。
路边的梧桐树被路灯从底下往上一照,叶子泛着一层黄绿的光,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有几片叶子被风吹下来,打着旋落到路面上,又被后面过来的车碾得贴在柏油里。
车子开到北冥会总部那条街上,远远就看见总部那栋楼了。
楼里头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厅那些窗户全亮着,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楼前那片空地照得明晃晃的。
门口那两根柱子被门口的灯照得发白,柱面上的大理石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台阶上铺着的那层红毯在灯底下泛着一层厚墩墩的光,从台阶底下一直铺到大门里头去。
门口停着好几辆车,有黑色的轿车,有白色的面包车,还有一辆深色的越野车,把门口那片空地占了大半。
台阶底下还站着几个人,穿深色西装的,在那来回踱着步,手插在口袋里,脖子缩着,往街两头看。
陈末把车停在总部门口那排车后面,熄了火,推开车门下来。
门口那几个穿西装的看见他从车里下来,赶紧迎上来。
有一个小跑着上了台阶,把大门推开了,另一个跟在他旁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末哥,芝姐在里面等着呢!!”
陈末点了点头,没说话,抬脚上了台阶,穿过那扇大门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里头挤满了人。
真是挤满了!
大厅本来就不小,靠墙那一圈摆着沙发和茶几,中间空着好大一片,平时开个会办个事都够用。
可这会儿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靠墙站着一排,中间站着一片,连通往走廊那头的过道上都站着人。
全是北冥会的成员,穿深色短打扮的,袖口别着袖章,一个挨一个地站着,脚跟靠拢,手垂在身体两侧,脑袋微微低着。
这副样子恭恭敬敬的,跟白天那帮在胡同里头嗷嗷叫着往上冲的人完全两个样。
有个岁数大点的站在墙根底下,两手交叠搁在肚子前面,腰板挺得直直的,下巴微收着。
旁边那个年轻的站得也直,可眼皮子一直在跳,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的。
大厅里没人说话,那么多人挤在一块儿,连咳嗽声都听不见一声,就剩下些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脚底下偶尔挪动的声响。
最里面,靠墙那组深色皮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赵雅芝坐在正中间那个位置上,后背靠着靠垫,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轻轻捏着一只茶杯。
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件深色的针织长裙,领口和袖口收得利利索索的,裙摆垂到脚踝上面,脚上换了一双深色的平底鞋。
头发重新盘过了,比白天更规整些,鬓角那几缕碎发都拿小夹子别住了。
面颊上的妆也补过了,粉底打得很匀,腮红淡淡地扫了一层,嘴唇上那层颜色比白天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