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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听着赵雅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赵雅芝的声音不高,还带着点被电波削薄了的沙哑,可落在耳朵里就是稳当。
他靠着厂房后墙,把手机贴紧了耳朵,喘匀了气,把话往外说。
“雅芝姐……我,我没事。”
他先把最要紧的那句撂出去,说完了才往下讲。
“我刚把北冥会的人忽悠着跟赵雄的人打了起来,趁乱跑出来的。”
赵雅芝在那头顿了一下,没急着插话,等着他往下说。
陈末就把经过简单捋了一遍,从那个圆脸司机把他往西街死胡同里带,到他察觉不对,在车上给赵雅芝和魏雅丽发定位。
再到赵雄带人堵住前后,到他在那帮人面前装镇定,抽了赵雄一巴掌,再到他吓唬北冥会那帮人说王会鹰已经被抓了。
再到那帮人炸了锅冲出去跟赵雄的人打成一团,他趁乱从厂房缝里钻出来。
他说得挺快,有些地方跳过去了,可该说的都说了,没落下什么要紧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雅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被电波削得有点薄,可那层薄底下裹着的松快藏不住。
她笑得挺短,一声就收住了,可那声笑里带着的东西比平时那些客套的笑实多了。
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扣,绷不住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
“陈末,你小子啊……”
她笑了两声,把话喘匀了才接着往下说,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我算是佩服死你了!!”
电话那头又笑了一下,这回笑得比刚才长些,笑到一半还拿手在话筒旁边扇了扇风,像是要把笑出来的气扇走。
“在这么乱的时候居然还能想出这种办法,这世上恐怕没有人再比你聪明了……”
陈末拿着手机,抬起另一只手在脑袋上轻轻挠了挠。
他挠了两下,手指头在头发里蹭了蹭,放下来的时候嘴角往上提了提,提出来一个笑。
这个笑挂在他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像是一个被老师当众夸了的学生,想绷着又绷不太住。
“雅芝姐……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我只能这样干了,不然我只会死的更快……”
他说着,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被松了绑之后的轻快,跟刚才在巷子里那副冷硬完全不一样了,语气软下来,尾音还有点往上飘。
赵雅芝在那头又是一笑,这回笑得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哼完了把语气收了收,可收得没那么紧,还带着一股子松快的劲。
“行了……别贫了。”
“我马上就到了,我给思思打电话了,她的人马上就到。”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那层松快收了收,换上来一层硬的,每个字都落得干脆:“等我把赵雄抓起来再说!!”
“好!雅芝姐,多谢了……”
陈末应了一声,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按了挂断,攥在手里,靠着墙又喘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赵雅芝的号码还留在通话记录最上面,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身子靠着墙又站了一会儿,等腿肚子那股哆嗦劲慢慢退下去。
……
与此同时。
西街这边依旧正打得火热。
胡同里头全是人,北冥会那一百多号跟赵雄的人搅在一块儿。
钢管和短刀碰得叮当响,喊打喊杀的声音从胡同这头灌到那头,把两边的厂房墙都震得嗡嗡响。
地上已经躺了几个,有的捂着胳膊,有的抱着腿,在柏油路面上滚来滚去地哼着。
还有几个被挤到了墙根底下,拿钢管撑着地想起来,又被后面的人一脚踩回去了。
有个北冥会的胖兄弟坐在一个赵雄那边的人胸口上,压得那人直翻白眼,他自己也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可就是不起来。
旁边两个拿短刀的互相捅了两下都没捅着,刀尖在空中划拉了半天,最后两个人同时把刀扔了。
两人抱在一块儿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一辆面包车的车轮旁边,分不清谁是谁了。
但……就在两边打得分不开的时候,胡同口外面忽然又涌上来上百号人。
这些人从西边那条街上压过来,步子又急又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