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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连朋友也不要做了……”
说到这里,把嘴角往上提了提,提出来一个笑,那个笑挂在脸上,薄薄的一层,底下什么都没有。
她转过身去。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她已经背对着陈末了。
她抬脚往巷子另一头走。
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那头紫发在夜风里被吹得往一边倒,有几缕飘到肩膀前面去了,她也没伸手去拢。
深色外套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回去,又被掀起来,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小腿。
巷子另一头比刚才她站的地方还黑,两侧的楼把头顶那条缝遮得越来越窄,夜光漏进来的越来越少。
她往那片黑里走,身影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先是肩膀的轮廓模糊了。
然后……是头发的颜色暗了。
最后连整个人的形状都被那片黑吞掉了大半,只剩下一道细细的影子还在往前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巷子口外面那盏很远很远的灯从铁轨那边透进来一点点光,只够在那片黑里勾出她背影的一小截轮廓。
那一小截轮廓被风吹得晃了晃,又定住了,继续往前走。
她走得很孤单。
那种孤单不是身边没有人的孤单。
是她刚才说就当陌生人就好时候那种孤单,是一个人转过身去、把身后所有的东西都撂下的那种孤单。
是明明心里头装着那么多东西,可一样都拿不出来,只能攥着拳头往前走的孤单。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身后那些烂叶子吹得在地上打着旋,追着她走了两步,又散开了。
陈末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来越模糊的背影。
他愣了一下。
这一下愣神从她转身的时候开始,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他脑子里那些东西还停在刚才,她说的那几句话一句一句地往他心里头砸。
“赵雄今天晚上找了一趟王会鹰。”
“王会鹰明天可能会出卖你。”
她专门把他叫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站在巷子里,夜风从他领口灌进去,凉得他一激灵。
那些画面又翻上来了。
这一回翻上来的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翻上来的是张薇薇挽着王会鹰胳膊的样子,是她给那个老东西倒酒的样子。
是那老东西的手搭在她手腕上的样子。
可现在翻上来的是别的!
是她刚才蹲在墙根底下哭成那个样子的画面!
是她站起来抹了一把脸,说陈先生时候那个调子的画面!
是她转身往巷子那头走,背影被黑夜一点一点吞掉的画面。
陈末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她接近王会鹰,是为了他?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先否了一下。
可那个否字还没落地,他自己又把它捞回来了。
她为什么要去王会鹰身边?
王会鹰这条线,对谁最有用?
赵雅芝跟王会鹰有交情,可赵雅芝用不着她去搭线。
陈末自己跟王会鹰八竿子打不着,今天在饭桌上才头一回见面。
这条线要是攥在手里,到最后能帮上谁?
——帮上他!!!
陈末浑身一颤。
这颤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梁骨往下走,走到胸口的时候停了一停,让他心口那地方紧了一紧。
然后又从胸口往两边扩,扩到胳膊上,扩到手指尖,让他两只手都跟着抖了一下。
他刚才说了什么?
问她……要不要脸。
他问她知不知道王会鹰那个老头子多大了。
还让她不要哭了,说她自己做了这种事哭有什么用。
陈末的牙关咬紧了,咬得腮帮子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这一回咬出来的东西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咬出来的是醋……是火。
这一回咬出来的东西堵在他嗓子眼里,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抬起头,朝巷子另一头看。
那道身影已经快走到巷口了,紫发的颜色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个模模糊糊的、越来越小的影子。
“薇薇!!!”
他喊了一声,声音喊从他嗓子眼里炸出来,在窄巷子里来回撞着,把墙根底下那些破塑料袋又震得翻了个面。
他抬脚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多了,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地响。
“你等一下……我有事要问你,你先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