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陈末那句话砸出来的时候,巷子里的夜风刚好停了一拍。
真的……
好像风都停了!
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硬邦邦的,每个字都像是被磨过一遍才往外扔的。
他腮帮子绷得死紧,咬肌鼓出来,眉骨压着,眼窝里那双眼在黑暗里泛着一层被醋意烧出来的冷光。
张薇薇蹲在墙根底下,两只手抱着膝盖,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
耸动一开始幅度很小,后来越来越大,整个人跟着一抖一抖的,像一片被风吹透了,又找不到地方落脚的叶子。
她的脸埋在胳膊弯里,那头紫发披散下来,把半张脸和整个脑袋都裹住了,只剩下后颈那一小片皮肤露在外面,被夜风吹得泛了一层白。
哭到第三四声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这种抖从里往外,是从胸口最深处抽出来的。
每抽一下都带着一股气,那口气从喉咙里挤上来的时候被压成了一声很闷的抽噎。
闷在胳膊弯里,又被外套的袖子挡住了一半,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根底下闷着响。
她哭的时候肩膀一耸一耸的,那头紫发跟着一颤一颤的,发尾在黑暗里泛着一点模模糊糊的亮。
巷子里的夜风从两头灌进来,顺着墙壁往下刮,把她的头发吹得往一边倒,倒到一半又被她自己抖回来。
哭到后来,她哭出声音来了。
声音一开始是闷的,闷在胳膊弯里,后来越来越压不住了,从嗓子眼里漏出来,变成一声一声断断续续的呜咽。
呜咽在窄巷子里来回撞着,被两侧的墙壁弹来弹去,弹到最后散成一片乱糟糟的声响。
她蹲在那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顶在胸口上,后背贴着那面老青砖的墙壁,砖面上的凉意透过外套渗进来,把整个后背浸得冰凉的。
可她顾不上凉了。
她心里头那些东西全翻上来了。
现在她蹲在墙根底下,这些事一件一件地从脑子里过,过一件就往心口上扎一刀。
她为了谁?
她把自己摆到那个老东西身边去,捏着鼻子赔笑脸,图的不就是等陈末回来的时候能派上用场吗?
可他刚才说什么?
他问她要不要脸……
张薇薇蹲在墙根底下,肩膀抖得更凶了。
巷子里的夜风刮个不停。
头顶那条楼缝里漏下来的夜光本来就少,这会儿又被飘过去的一片云遮了遮,整条巷子暗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了。
两侧的墙壁被黑夜吞了颜色,只剩下两排黑糊糊的轮廓,一直延伸到巷子另一头那片更浓的黑暗里。
墙根底下堆着些碎砖头和烂木板,还有几个破塑料袋被风吹得贴在了墙面上,又被下一阵风撕下来,在半空中翻了个面,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巷子外面的铁轨上远远地亮着一盏灯,那灯离得太远。
光到巷口的时候已经散得只剩一点黄蒙蒙的晕,连巷口的地面都照不亮。
从陈末站的地方往巷子那头看,只看得见一条越来越窄,越来越黑的甬道。
两边的楼像两面墙一样往中间挤,把那条缝越挤越细,细到最后只剩一片什么都看不出来的黑。
空气里有一股子潮气,混着墙根底下那些烂东西发出来的霉味,闷在两侧的楼墙之间散不出去,闻着让人心里头发闷。
风从巷口灌进来的时候,那股味儿被搅一搅,散一阵,风一停又聚回来了。
张薇薇蹲在那片黑里,哭得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紧接着……张薇薇的哭声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一下子就停了,像是一根绷紧的线被什么东西猛地一剪刀剪断了。
她的肩膀定在那里,还保持着刚才那个耸起来的姿势,可耸到一半就定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来。
那张脸从胳膊弯里露出来的时候,被眼泪糊得乱七八糟的。
眼睛肿了,鼻尖红了,脸颊上全是湿的,几缕紫发被泪水黏在脸上,贴在嘴角和眼窝旁边。
眼眶里的水光还在,映着巷口那点从铁轨外面透进来的远光,亮得扎眼。
她盯着陈末看。
就那么盯着看,看了两秒钟,三秒钟。
眼睛里的水光晃了晃,晃出一点别的东西来,那东西从眼底深处慢慢浮上来,浮到眼睛表面的时候,比刚才那些眼泪还让人心里头发堵。
她把嘴角往上提了提。
提起来的弧度很小,薄薄的一层,底下什么都没有,就是嘴角往上一弯,弯完了就搁在那儿了。
她抬起一只手,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把,把那些眼泪和鼻涕全抹在手背上,又往外套前襟上蹭了蹭。
然后……她站了起来。
后背从墙壁上离开的时候,砖面上留下了一小片被她的体温焐出来的印子,很快又被夜风吹凉了。
膝盖从蹲姿里直起来,整个人从墙根底下站直了,那头紫发披散在肩膀上,被风一吹,往一边翻过去。
“陈先生……”
她开口了……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语调平得很,平得像是把什么东西从中间齐齐地切断了。
“赵雄今天晚上找了一趟王会鹰。”
她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一句一句地往外送,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王会鹰明天可能会出卖你。”
把这句话说完后,她下巴微微抬了抬,目光从陈末脸上扫过去,扫完了就收回来了。
“好了……”
“该说的事情,我已经说完了……”
她偏过头,朝巷子另一头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以后我的事情你不用管……你也别联系我,我也不会联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