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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有钱、有需求,持帖进店消费,薛家看似少赚两成利润,实则盘活了客流、走了销量、打响了口碑、稳固了客源。原本未必会选择薛家商铺的下人,凭着这张“主子赏赐的恩典帖”,大概率会优先选择薛家采买。
下人没钱、不消费,优惠帖直接过期作废。薛家无需付出任何成本,无需承担任何损失,白白借着贾府的名头做了一波免费宣传。
最精妙的是,这场算计,挑不出半分错处,骂不得、说不得、怨不得。
府里但凡有下人敢心生不满、私下抱怨,旁人、管事、主子都会立刻反驳:
“二奶奶这般体恤下人,特意为你们争来专属折扣恩典,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处,你们不知感恩,反倒贪心抱怨?”
白纸黑字的优惠是真的,八八折的让利是真的,专属福利的名头是真的。
王熙凤承诺的“全员赏赐”,实实在在落实到了每个人手上。她没有画饼,没有食言,没有克扣,没有偏袒,人人有份、公平公正。
从规矩道理上,她完美无缺、无可指摘。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根本不是赏赐,这是赤裸裸的消费绑架,是虚有其表的算计福利。
真正的赏赐,是主子自掏腰包、拿出钱粮实物,无偿赠予下人,无需下人付出任何代价,到手即是纯收益。
而这张优惠帖,核心逻辑从来不是“赏赐”,而是“给你一个花钱的资格”。
它有一个隐形的、最苛刻的门槛:想要享受这份恩典,你必须自掏腰包消费。
手头宽裕的中层下人,有余钱、有刚需,能吃到一点微薄红利,自然感恩戴德;
可挣扎在底层、勉强糊口、无余钱消费的穷苦下人,这份恩典,一文不值。
她们攥着这张轻飘飘的纸片,进退两难、哭笑不得。
扔了吧,这是二奶奶亲自颁发的专属赏赐,是主子的恩典,随意丢弃便是不敬、不知感恩,传出去要被管事责罚、被旁人诟病;
留着吧,终身用不上,只是一张占地方的废纸,看着刺眼、心里憋屈,白白空欢喜一场。
从头到尾,这场轰轰烈烈的全员赏赐,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虚名骗局。
王熙凤赚尽人心名望,薛姨妈赚尽客流生意,两位主子名利双收、毫发无损、零成本获利。
唯独最底层、最辛苦、最需要体恤的下人,白白期待一场,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
更让人看透人心的是王熙凤的精明算计,远比旁人想象的更深、更细、更狠。
她精准避开了所有会让自己吃亏的局面,拿捏透了人性的所有弱点。
她深知:夫妻家人之间,最是随意、不讲排场、不需面子。若是只给双人福利,家人之间没钱消费、不愿花钱,大可直接放弃,商家和主子半点好处捞不到。
所以这场福利,面向全府数百人,人人绑定社交人情、身份体面。
尤其是府里那些有职位、要脸面、爱体面的管事嬷嬷、大丫鬟,她们身居一定位置,最看重脸面、最讲究知恩图报。
手握二奶奶亲赐的优惠帖,若是分毫不用、全然无视,便是不给主子面子,便是不识抬举。
为了顾全体面、维系人情、讨好王熙凤,很多中层下人哪怕没有刚需,也会刻意找些零碎物件去薛家商铺消费,变相成全了薛家的生意,成就了王熙凤的人情美名。
这便是最高明的算计:我不给你一分实惠,却让你为了我的虚名、你的体面,主动为我买单。
府里有通透的老嬷嬷,看着手里的优惠帖,早已看透其中弯弯绕绕,私下暗自叹息:
“二奶奶这手段,真是无人能及。往日别的主子赏赐,是真金白银、实物钱粮,实实在在体恤下人。唯有二奶奶,赏赐赐得轰轰烈烈、人尽皆知,声势铺天盖地,到头来,名声她全占,好处她全得,下人半分实惠捞不着。”
轰轰烈烈一场全员恩典,闹得全府皆知、人人称颂,最后落得个明面恩典拉满,实则屁都没给的结局。
没有一人吃亏(主子),没有一人获利(底层下人),只有无尽的算计和空落落的人心。
王熙凤端坐正房,听着满府下人对自己的称颂恭维,看着一张张分发出去的优惠帖,嘴角噙着精明通透的浅笑。
她太懂人情世故,太懂驭下之术,太懂名利算计。
真正的大方,从不是耗费自身钱粮的无脑施舍;真正的驭人,从不是靠严苛刑罚强行管束。
最高明的手段,便是这般:用最低的成本,造最大的声势,赚最足的人心,占最全的好处,让所有人挑不出错,所有人甘愿臣服,所有人感恩戴德。
一场看似普惠众生的赏赐,实则是一场精于人性、吃透规则、滴水不漏的顶级算计。
荣国府上下数百奴仆,人人被拿捏其中,欢喜者被小利蒙蔽,清醒者有苦难言,全员为这场虚假的恩典声势买单。
而这场由王熙凤、薛姨妈联手打造的“无本赏赐”,也成了荣国府里,最体面、最精妙、也最让人唏嘘的一场算计。
看似恩泽满府,实则虚空一场;
看似慷慨大度,实则寸利不让;
人人感念其恩,人人未得其实。
这,便是凤辣子独一无二的驭世算计,虚名满天下,实惠皆自留。
(本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