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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满堂皆劝,唯我独狂
腾冲的五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闷热,混杂着红土与机油混合的怪味。
公盘现场,人声鼎沸。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破落户的地狱。几千块蒙尘的原石堆积如山,每一块都像是一张未开封的彩票,等待着改写某个人的命运。
然而,今天的主角,是角落里那块半人高的“镇场之兽”。
它被戏称为“黑煞”,是一块重达半吨的黑乌沙皮壳原石。皮壳粗糙,砂发杂乱无章,像极了癞蛤蟆的后背。最要命的是,它身上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绺,宛如一道狰狞的伤疤。标价:10万万。
十个亿。
在这个圈子里,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这是一个足以压垮绝大多数上市公司的天文数字。
“周寻,你真疯了?这石头就是个吸金石,谁碰谁死!”
说话的是腾冲本地的玉石大户钱德贵,挺着个大肚子,手里盘着俩核桃。他身后是十几个行内的老炮儿,有戴着瓜皮帽的掮客,也有拿着计算器的评估师。他们围着这块巨石,像是在看一场注定失败的闹剧。
周寻站在石前,身形瘦削,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显得有些空荡。他是“寻翠斋”的老板,但在场的谁不知道,寻翠斋早就名存实亡,负债累累。
周寻没有回头,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那道裂绺。触感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吸力。
旁人看到的是裂痕,是丑陋的皮壳;而周寻看到的,却是里面那团几乎要溢出来的、浓郁的绿意。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在那个记忆里,就在这块石头切开后的十分钟,一个名叫李兆天的年轻人横空出世,以这块石头切出的“龙石种帝王绿”起家,短短五年便建立了庞大的商业帝国,成为了亚洲首富。而周寻呢?因为当时的一念之差,犹豫了一秒,错失良机,最终在追债和悔恨中,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了那个阴雨连绵的夜晚。
重活一世,回到这公盘现场。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钱老板,还有各位前辈。”周寻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十个亿,我买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周寻,你那破公司连一千万估值都不到,你拿什么买?”
“为了面子也不要命了?这哪是买石头,这是给自己掘墓啊!”
“我看他是压力太大,精神错乱了。”
钱德贵笑得核桃都掉了,他走上前,拍了拍周寻的肩膀,像是长辈在看一个不成器的晚辈:“小周啊,不是叔说你。这石头摆这儿三个月了,连缅甸那边的大佬都不敢碰。这裂绺直穿内部,神仙难断寸玉。你就是把身家性命填进去,也就是个响儿都听不见的水漂。”
周寻拨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钱老板,麻烦让让。我要签单了。”
在众人看疯子一样的目光中,周寻走到了公证台前。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文件——那是他抵押了祖宅、车行、店铺,甚至借遍了地下钱庄和高利贷换来的凭证。
那是他的全部身家,也是他仅剩的尊严。
“刷刷刷。”
签字的声音在喧嚣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疯了,彻底疯了。”有人摇头叹息。
“等着吧,明天这时候,这小子就该在天桥底下哭了。”
周寻充耳不闻,他拿起笔,在转账协议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背起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第二章:一刀天堂,一刀地狱
解石场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块“黑煞”被吊车小心翼翼地运到了大型切石机前。这是一场公开的处刑,也是一场豪赌的揭晓时刻。
切石师傅是个干了四十年的老手,此刻额头上的汗珠却大如豆粒。他擦了把汗,看着周寻:“周老板,怎么下刀?这裂绺太深,不好避啊。”
周寻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块原石内部的纹理走向。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顺着裂绺边缘,下第一刀。不用怕切垮,我要看里面的肉。”
“好嘞!”
随着一声令下,切机的齿轮开始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轰鸣声。金刚砂轮触碰石皮的瞬间,火星四溅。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半个拳头大小的石片应声而落。水流冲刷下来,露出灰白色的切面。
“垮了!绝对垮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果然,切面上除了惨白的石英质,连一丝绿色的影子都没有。
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围观者顿时炸开了锅。
“我就说嘛,黑乌沙变种,十切九垮!”
“周寻这下完了,十个亿啊,这得欠多少高利贷?”
“听说放高利贷的是‘疤哥’,周寻要是还不上钱,怕是连手指头都得赔进去。”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带着金链子的壮汉走了进来,正是放高利贷的疤哥。他手里玩着一把匕首,阴恻恻地笑道:“周老板,看来你这石头切不出钱来啊。不过没关系,你那老婆孩子长得挺俊,抵债也不亏。”
周寻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时,周寻的老对手,翡翠大王赵天龙也在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优雅地晃了晃:“周寻,别灰心。虽然这石头是废了,但只要你愿意去我公司当个门童,我倒是可以在你跳江之前,赏你一口饭吃。”
面对嘲讽和威胁,周寻依旧面不改色。他走到切面旁,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水,涂抹在灰白的切面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继续切。”周寻站起身,声音沉稳有力,“擦窗,对准那道蟒带的位置,慢慢磨。”
切石师傅手都在抖。这可是十个亿的石头,哪怕擦掉一点好肉,他都赔不起。但在周寻的坚持下,他还是启动了磨机。
“滋滋滋——”
刺耳的摩擦声中,石屑纷飞。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就在所有人的耐心即将耗尽时,一抹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绿色,在水流的冲刷下,若隐若现。
那不是普通的阳绿,也不是常见的苹果绿。那种绿,深不见底,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气。
“绿……绿了!”有人尖叫起来。
人群瞬间躁动,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拼命往前挤,想要看清那抹绿色的真容。
但这绿色太深了,深得像是要把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赵天龙凑近看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哼,黑里透蓝,灰扑扑的。这是墨翠里的下等货,杂质太多,根本不值钱!周寻,你别高兴得太早,这玩意儿就是个烧火棍!”
确实,从表面看,这绿色发暗,并不鲜亮,符合劣质墨翠的特征。
周围原本燃起希望的人们,再次露出了失望和嘲弄的神情。
周寻却在这一片否定声中,缓缓摘下了手套。他俯下身,对着那抹深邃的绿,轻轻地、缓缓地吹了一口气。
石粉散去,那一抹绿意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